第22章 威胁(2/2)
周文远盯着那个数字,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他在算。不是算术题,是算人。算林夜是什么人,算什么他的弱点,算什么他能控制他。
门被推开了。老陈走进来,穿着深蓝色的工装夹克,手里拎着帆布包。他走到控制台前,站在周文远身后,看着屏幕上的数字。
“过载了。”老陈说。
周文远没有回头:“你来做什么?”
“来拿设备清单。你说过今天要盘点。”
周文远沉默了几秒钟,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放在桌子上。老陈拿起来,看了一眼,折好放进口袋里。他没有走,而是站在那里,看着屏幕上的红色数字。
“周主任。”老陈说,“林夜的数据,你要上报吗?”
周文远转过头,看着老陈。他的眼神很冷,冷得像冰块。“上报?上报给谁?”
“评估委员会。你的上级。”
周文远站起来,面对着老陈。两个人离得很近,近到能看清对方眼睛里的血丝。周文远比老陈高半个头,低头看着他,像一个大人在看一个孩子。
“老陈。”周文远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你在设施里工作了十年,应该知道一个规矩——不该问的,不要问。”
老陈没有退缩,看着周文远的眼睛:“我只是想知道,林夜的数据会不会被如实上报。”
周文远盯着他看了几秒钟,然后笑了。那个笑容很短,很冷,像一把刀在灯光下闪了一下。“老陈,你在担心林夜?还是在担心你自己?”
老陈的手指收紧了,帆布包的带子在掌心勒出一道红印。“我不担心我自己。”
“那你担心谁?林夜?”周文远转过身,走回控制台前,背对着老陈,“林夜不需要你担心。他能扛到第五级,能让装置过载,他的眼睛里有光。他不是你女儿。”
老陈的身体僵住了。
周文远转过身,看着老陈。他的眼神里有了一种老陈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冷漠,不是威胁,是一种很深的恶意。像一条蛇在攻击之前吐出的信子。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给林夜的那些东西?”周文远说,“防弹背心,符文护腕,符文匕首,抓地靴。你以为你藏得很好?你以为设施里的监控是摆设?”
老陈的脸色变了,变白了,白得像他身上的白大褂。
“我一直在看着你,老陈。”周文远的声音很轻,很慢,像在说一个很长的故事,“从你进入这个设施的第一天起,我就在看着你。我知道你在查什么,知道你在找什么,知道你为什么要帮林夜。你以为你很聪明,用了十年时间慢慢接近真相。但你忘了,这十年里,我也在看着你。”
老陈的手在发抖。他把帆布包攥得很紧,指节发白。
“周文远。”老陈的声音很低,低得几乎听不到,“你想怎么样?”
周文远走回到他面前,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那个动作看起来像安慰,但老陈感觉到他的手很冷,冷得像死人。
“我不想怎么样。”周文远说,“我只是想提醒你——你在这个设施里的每一天,都是因为我允许你在这里。我可以让你继续在这里,也可以让你离开。不是退休的那种离开,是——你女儿的那种离开。”
老陈的身体猛地绷紧了。他看着周文远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表情,没有威胁,没有恶意,没有任何东西。那是最可怕的地方——一个人可以平静地说出让另一个人去死的话,而他的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老陈。”周文远收回手,转过身,走回控制台前,“你回去好好想想。想清楚了,再来找我。”
老陈站在那里,站了很久。然后他转过身,走出大厅。走廊很长,灯光很亮,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很慢,很重,像一个背着一座山的人在走路。
他走到b211门口,停下来。他伸出手,想敲门,但手停在半空中,没有落下。他站在那里,站了很久。然后他放下手,转身走了。
他没有敲门。
因为他不知道,他还能不能帮林夜。
十一月十六日,深夜。研究设施,b207房间。
灯亮着。
房间里坐着一个人——那个在大厅角落里、四道杠、脸藏在阴影里的人。不是龙飞。是另一个人。一个六十多岁的男人,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很深,像刀刻的。他穿着守夜人的制服,深蓝色的夹克,胸口绣着盾牌和剑的徽章,肩章上带着四道杠。
他面前的桌子上放着林夜的测试数据。他一页一页地翻,看得很慢,每一页都看了很久。看到装置过载的记录时,他停了下来,看着那个红色的数字。
“百分之三十七。”他念出了这个数字,声音很沙哑,像一台很久没有使用过的机器在运转。
他合上文件夹,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是帝都的夜景,万家灯火,像一片星海。他看着那些灯光,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了。
“龙飞。”他说,“林夜的测试数据,我看过了。”
电话那头,龙飞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韩主任,您的判断是?”
韩松。安全委员会主任。方默说的那三个人之一。
韩松看着窗外的夜景,说了一句话:“这孩子,比我们想的强。”
“所以?”
“所以不能放。”韩松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重,“不能放他出去。不能让他落在任何人手里。白夜在找他,暗月教在找他,所有人都在找他。谁得到他,谁就得到了夜之瞳。”
电话那头,龙飞沉默了很长时间。
“韩主任。”龙飞终于开口了,“您的意思是——继续评估?”
“继续评估。”韩松说,“直到找到控制他的方法。如果找不到——”
他没有说完。但龙飞知道他没有说完的那句话是什么——如果找不到,就毁掉。
韩松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桌上。他拿起文件夹,翻开第一页,看着林夜的照片。照片里的林夜穿着黑色卫衣,表情平静,眼睛看着镜头。
韩松看着那双眼睛,看了很久。
然后他合上文件夹,关掉灯,走出了房间。
走廊很暗。他的脚步声在黑暗中回荡,很轻,很快,像一只猫在夜里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