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苏沐晴的抗议(1/2)
十一月十三日,下午。帝都总部,问询中心。
苏沐晴站在一栋灰色建筑物的大门口,仰头看着那块刻着“守夜人总部问询中心”几个大字的铜牌。铜牌擦得很亮,在灰蒙蒙的天光下泛着暗沉的光,像一面不那么干净的镜子。
她是从华东分部坐高铁来的。四个小时的车程,她一路没有合眼。窗外的风景从城市变成郊区,从郊区变成农田,从农田变成山丘,她什么都没看进去。脑子里只有林夜——他在那个白色的房间里,他在被测试,他在被审问,他在等着。
她不能在华东等着了。
赵铁军走之前说“等我回来”,但赵铁军已经走了三天,没有任何消息。电话打不通,消息没人回,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林婉清在华东分部守着,苏沐晴在高铁上坐着,赵铁军不知道在哪里被问着。
她不能再等了。
苏沐晴走进大门,穿过安检通道。警卫看了她的证件,又看了看她的脸,犹豫了一下,放行了。问询中心的大厅很空旷,地面是大理石的,擦得能照出人影。前台坐着一个穿制服的女人,头发盘得很紧,表情像一堵墙。
“我找赵铁军。”苏沐晴说。
“赵铁军正在接受问询,不能见客。”女人的声音没有感情。
“他什么时候结束?”
“不知道。”
“那我在哪里等?”
女人指了指大厅角落里的几把塑料椅子。椅子是白色的,和地面的大理石比起来显得廉价而孤单。苏沐晴走过去,坐下来,开始等。
她等了三个小时。
三个小时里,她看着那些穿制服的人来来往往。有的人脚步匆匆,有的人悠闲散步,有的人拿着文件夹,有的人端着咖啡杯。没有人看她,没有人问她来找谁,没有人在乎她为什么坐在那里。她像一件被遗忘在角落里的行李,等着被人领走。
下午四点,赵铁军从走廊里走了出来。
苏沐晴几乎没认出他。
赵铁军只在这个设施里待了三天,但看起来像老了十岁。他的头发更白了,脸上的皱纹更深了,眼睛像是在拖着什么重物。
“赵叔。”苏沐晴站起来,朝他走过去。
赵铁军抬起头,看到她,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那个笑容很短,很轻,但苏沐晴看到了。那是在一堆灰烬里找到一点火星的感觉。
“你怎么来了?”赵铁军的声音很沙哑。
“我来找你。”
赵铁军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跟我来。”
他带着苏沐晴走出问询中心,穿过一条马路,走进一家很小的咖啡馆。咖啡馆里只有三四张桌子,墙上贴着发黄的壁纸,空气里有咖啡和烟混合的味道。赵铁军挑了一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来,苏沐晴坐在他对面。
服务员走过来,赵铁军说:“黑咖啡。”苏沐晴说:“一样。”
咖啡端上来的时候,赵铁军没有喝。他看着杯子里黑色的液体,沉默了很久。苏沐晴没有催他,只是等着。
“三天。”赵铁军终于开口了,“他们问了我三天。”
“问什么?”
“什么都问。陈国栋的事,林夜的事,我二十三年守夜人生涯里的每一件事。他们翻出了我经手过的每一个案子,每一个决定,每一次出差,每一通电话。”赵铁军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皱了一下眉头,又放下了,“他们不是在查我,是在查林夜。我只是一个渠道——通过我,查林夜。”
苏沐晴的手攥紧了咖啡杯的把手,指节发白。
“赵叔,林夜被送到研究设施了。”
赵铁军的表情没有变化。他已经知道了。
“谁告诉你的?”
“方默。”苏沐晴说,“他给我发了消息。说林夜已经到了,说林夜很好,说‘站着呢’。”
赵铁军嘴角动了一下。那个笑很短,但苏沐晴看到了。
“那小子。”赵铁军说,“什么时候都不忘说这句话。”
“赵叔。”苏沐晴的声音低了下去,“林夜在里面会怎么样?”
赵铁军沉默了一会儿,说:“不知道。那个设施,我没有进去过。但我听说过。”
“听说过什么?”
赵铁军看着苏沐晴的眼睛,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说了一句话,声音很低,低到只有苏沐晴能听到:“那个设施里,做的是‘能力者行为控制’研究。他们把能力者当成实验对象,找出控制他们的方法。进去的人,很多都出不来了。”
苏沐晴的咖啡杯从手里滑落,掉在地上,摔碎了。咖啡溅了一地,深褐色的液体在白色的瓷砖上蔓延开来,像一片污渍。
服务员跑过来收拾。苏沐晴一动不动地坐着,眼睛盯着地上的咖啡,盯着那片蔓延的污渍。
“赵叔。”苏沐晴的声音在发抖,“林夜会出事吗?”
赵铁军没有回答。
他端起咖啡杯,把剩下的咖啡一口喝完。然后他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几张钞票,放在桌上。他走到苏沐晴身边,把手放在她的肩膀上,拍了拍。
“苏沐晴。”赵铁军说,“我不会让林夜出事。”
“你怎么能保证?”
赵铁军看着她的眼睛,说:“因为如果林夜出事了,这个世界上就没有我在乎的东西了。”
苏沐晴抬起头,看着赵铁军的脸。那张脸上有疲惫、有愤怒、有不甘,但最多的是一种很深的决心。那不是一个会放弃的人的脸。
“赵叔。”苏沐晴说,“我要进那个设施。”
“你进不去。”
“那我就站在门口等。等他出来。”
赵铁军看着她,沉默了几秒钟。然后他说了一句让苏沐晴没有想到的话:“好。我陪你等。”
那天晚上,苏沐晴没有回华东分部。她找了一家离研究设施不远的旅馆住下来。旅馆很小,房间很窄,床很硬,窗户外面是一堵墙。她没有抱怨,因为她来这里不是为了住得舒服。
她坐在床上,拿出手机,给林夜发了一条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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