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第二道命令(1/2)
十一月七日,第二道命令来了。
这一天是赵铁军原定前往帝都的前一天。林夜早上六点起床,洗漱,吃早饭,然后像过去十天一样,走向院子里那棵枣树。
他走到一半的时候,看到赵铁军站在走廊里,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脸色比十月的天还灰。
林夜停下了脚步。
赵铁军走过来,把文件递给他。没有说话。他不需要说话——林夜看到他的表情就知道,事情比他预想的更糟。
林夜接过文件,展开。
红头。公章。标准的公文措辞。和十天前那份文件一模一样的形式,但内容完全不同。
“关于对守夜人华东分部成员林夜采取进一步管理措施的指令”
“根据守夜人总部常委会决议,依据《守夜人内部安全管理条例》第二十一条、第三十四条之规定,鉴于第一阶段评估工作已完成,为进行更全面、深入的能力评估与安全审查,现决定——”
“一、林夜同志需于十月二十二日前,前往帝都总部研究设施报到,接受为期不超过三十天的全面评估。”
“二、评估期间,林夜同志的一切行动需遵守研究设施管理规定,不得擅自离开指定区域。”
“三、评估期间,林夜同志暂停一切与外界的非必要联系。”
林夜看完了。
他把文件折好,放进口袋里,和第一道命令放在一起。
两个文件,两张纸,贴在一起,像两块压在胸口的石头。
“十月二十二日。”林夜念出这个日期,“三天后。”
赵铁军说:“三天后。”
“如果我不去呢?”
赵铁军沉默了几秒钟,说:“他们会派人来带你走。到时候就不是‘前往报到’,是‘押送’。”
林夜点了点头。
他走到枣树下,坐在石凳上,像过去十天一样。但他今天没有看着海,没有看着天,他低着头,看着地上那些落叶。十月的枣树掉光了叶子,枯黄的叶子铺了一地,踩上去会发出碎裂的声音,像骨头。
赵铁军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小子。”赵铁军说,“我有一个办法。”
林夜抬起头。
赵铁军说:“你可以走。”
林夜看着他。
“不是逃跑。”赵铁军说,“是申请‘因病休养’。你的身体状况大家都知道,夜之瞳的力量不稳定,你完全有理由申请休养。只要你的主治医生签字,总部没有理由强制你报到。”
林夜说:“主治医生是谁?”
“老刘头。”
林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淡,但赵铁军看到了。
“老刘头。”林夜念出这个名字,声音里有一种很少见的柔软,“他不是我的主治医生。”
“他可以是的。”赵铁军说,“他虽然不是守夜人编制内的医生,但他是你最早的监护人,对你的身体状况最了解。他的意见在守夜人的档案系统里是有效的。”
林夜沉默了一会儿,说:“赵叔,这个办法,你想了多久了?”
赵铁军没有回答。
林夜说:“你想了很久了。从第一道命令下来的时候,你就在想了。”
赵铁军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没点。他说:“我是你赵叔。”
就这五个字。
没有“因为”,没有“所以”。就是“我是你赵叔”——这五个字解释了一切。
林夜低下头,看着地上的落叶。他伸出手,捡起一片,放在手心里。叶子已经枯透了,干得像纸,轻轻一捏就会碎。
他没有捏。
他把叶子放回地上,站起来,看着赵铁军。
“赵叔。”林夜说,“我不会申请休养。”
赵铁军皱眉:“为什么?”
“因为如果我申请休养,他们会把你也列入调查名单。”
“我早就在名单上了。”
“不一样。”林夜说,“你现在只是被问询。如果我申请休养,老刘头签了字,他们会说‘赵铁军和林夜合谋对抗组织决定’。”
赵铁军想说“我不在乎”,但林夜没给他机会。
“你在乎的。”林夜说,“你不是在乎你自己,你是在乎我。如果你被开除,被关起来,谁来看着我?谁在我做傻事的时候拉住我?”
赵铁军沉默了。
林夜继续说:“你说过,‘不管发生什么,别自己扛着’。你也一样。别自己扛着。”
赵铁军看着林夜,很久没有说话。
他把那根没点着的烟从嘴里拿下来,攥在手心里,烟卷被攥变了形,烟丝掉了一地。
“小子。”赵铁军的声音有点哑,“你真的长大了。”
林夜没有回答。
他看着远处的海。今天的天比前几天都蓝一些,云层没有那么厚,有几缕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照在海面上,像几根金色的柱子。
“赵叔。”林夜说,“我会去帝都。”
赵铁军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你确定?”
“确定。”
“你知道那地方是什么样吗?”
“知道。”林夜说,“方默告诉我了。白墙,白灯,白床。像一个牢房。”
赵铁军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他说:“那不只是像一个牢房。那就是一个牢房。专门关押能力者的牢房。表面上是‘研究设施’,实际上是守夜人内部最高安全等级的监禁设施。进去的人,能出来的不到一半。”
林夜说:“我会是那一半。”
赵铁军看着他,眼神里有担忧,有愤怒,有心疼,但最多的是一种很深的无奈。他知道林夜的决定是对的。如果林夜不走,他会连累更多人。赵铁军、苏沐晴、林婉清、老刘头、方知远——所有跟他有关的人,都会被牵连。
但知道是对的,不意味着能接受。
“赵叔。”林夜说,“你去帝都问询的时候,我们能见到吗?”
赵铁军想了想,说:“不一定。研究设施和问询中心不在一个地方。而且——他们不会让我们见面的。”
林夜点了点头。
他早就知道。
赵铁军转过身,拍了拍林夜的肩膀。他的手很重,拍得林夜的肩膀往下沉了一下。他说:“小子,你去了帝都之后,记住几件事。”
“说。”
“第一,少说话。第二,不要相信任何人。第三——”赵铁军停顿了一下,“不要忘了你是谁。”
林夜看着他:“我是谁?”
赵铁军说:“你是林夜。不是‘夜之瞳的容器’,不是‘陈国栋的学生’,不是‘调查对象’。你是林夜。那个在老刘头家的枣树下长大的孩子。那个在古墓里救过苏沐晴的人。那个在深海基地里挡在所有人面前的人。”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那个我从一开始就认定‘这小子不简单’的人。”
林夜没有说话。
风吹过来,把枣树光秃秃的树枝吹得沙沙作响。
苏沐晴是在中午知道这个消息的。
她冲进林夜的房间时,眼眶是红的。她站在门口,看着林夜,嘴唇在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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