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苏沐晴的担心。(2/2)
“嗯。”
“你在这里坐了很久?”
“几个小时。”
崔成浩转头看了他一眼,又转回去。
“我听说你不太喜欢人多的地方。”
“谁说的?”
“艾琳娜。”
林夜微微皱眉。艾琳娜?欧洲分部那个金发女人?他们只见过一面,在走廊里偶遇的时候她打了个招呼,聊了不到一分钟。
“她说你看起来不喜欢社交。”崔成浩说,“我觉得她说得对。”
林夜没有说话。
崔成浩也不急,就这么坐着,跟他一起看风景。
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带着远处桂花的香气。
过了大概五分钟,崔成浩开口了。
“我不是来劝你什么的。”他说,“也不是来打探什么的。我就是想找个能说话的人。”
林夜转头看着他。
崔成浩的侧脸在阳光下显得很年轻,但他的眼神不像二十多岁的人,更像是一个经历过很多事的老人。
“你也不喜欢这里?”林夜问。
崔成浩沉默了一秒,然后笑了一下,但笑容里没有笑意。
“不是不喜欢。是不习惯。”他说,“我在亚洲分部待了三年,习惯了那里的氛围。人少,简单,有什么事直接说。这里不一样。这里每一个人说话之前都要想三遍——该不该说,怎么说,说给谁听。”
他低下头,看着平板电脑屏幕上反射出来的自己的脸。
“累。”他说。
林夜看着他,突然觉得这个人可能真的只是来找人说话的。
“你研究符文多久了?”林夜问。
崔成浩眼睛亮了一下。
“八年了。从我十八岁开始。”
“符文能做什么?”
“很多。”崔成浩把平板电脑打开,调出一个文件,递给林夜,“这是我最新的研究成果——一种能封印S级诡异的复合符文阵。”
林夜接过平板电脑,看着屏幕上的图案。
很复杂。比他之前在华东分部见过的任何符文都要复杂十倍。线条交错、重叠、缠绕,像是一张精密的电路图,每一个节点都标注着密密麻麻的数据。
“你看得懂?”崔成浩有些惊讶。
“一点点。”林夜指着其中一个节点,“这里,是不是能量输出的平衡点?”
崔成浩的眼睛更亮了。
“你学过符文?”
“看过一些资料。”
“就看过资料就能看出这个?”崔成浩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可思议,“林夜,你知道吗,很多人学了三年都看不懂这个节点的作用。”
林夜把平板电脑还给他。
“可能是我运气好。”
崔成浩摇了摇头。
“不是运气。是天赋。”他认真地看着林夜,“你对能量的感知力很强。这也是夜之瞳的能力吗?”
林夜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崔成浩若有所思地推了推眼镜。
“如果我的符文技术能和你的夜之瞳结合,”他慢慢说,像是在自言自语,“也许能做出一些以前做不到的事情。”
“比如?”
崔成浩刚要回答,铁门突然被人推开了。
一个穿着保安制服的中年男人探出头来。
“林夜先生?龙指挥请您去他办公室,有急事。”
林夜从矮墙上跳下来。
崔成浩也站了起来,把平板电脑夹在腋下。
“改天再聊。”他对林夜说。
林夜点了点头,走向铁门。
走了几步,他回头看了崔成浩一眼——崔成浩站在天台边缘,阳光在他身后,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看着远处的城市,表情很平静,但林夜注意到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激动。
崔成浩刚才说“也许能做出一些以前做不到的事情”的时候,声音是颤抖的。那不是紧张的颤抖,而是一个研究者看到了新可能性时的兴奋。
林夜收回目光,走进了楼梯间。
他不知道崔成浩到底可不可信。
但他知道,这个人至少是真诚的——真诚地对符文技术着迷,真诚地对夜之瞳感兴趣,真诚地想跟他交流。
在帝都,真诚已经很难得了。
龙飞的办公室。
林夜敲门进去的时候,龙飞正在接电话。
他示意林夜坐下,对着电话说了几句“嗯”、“我知道了”、“就这样”,然后挂了。
“怎么了?”林夜问。
龙飞的表情很严肃。
“峰会安保出了问题。”
林夜的心微微沉了一下。
“昨天崔成浩在整理参会人员资料的时候,发现几个代表的身份信息是伪造的。”龙飞把一份文件推到林夜面前,“我们已经确认了,至少有五个人的身份是假的。他们用的证件和邀请函都是真的,但人不对。”
林夜拿起文件,看着上面的照片和资料。
五个人,来自五个不同的国家,年龄、性别、长相都不一样。唯一的共同点是——他们都持有守夜人的徽章和证件,但经过核实,真正的持证人还留在各自的国家,根本没有来中国。
“这些假代表混进了峰会?”林夜问。
“目前还没发现他们进入会场,但他们的证件已经完成了报到流程。”龙飞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也就是说,他们已经进了总部大楼。”
林夜放下文件,看着龙飞。
“您觉得他们是谁的人?”
龙飞盯着他的眼睛,沉默了两秒。
“暗月教。”
这三个字像一块石头,砸进了林夜心里。
暗月教。
从诡异复苏开始,这个组织就像幽灵一样出现在每一个重大事件的背后。华东的诡异潮汐、海边的袭击、远古遗迹的争夺——每一次都有他们的影子。
现在,他们把手伸进了守夜人总部。
伸进了全球守夜人峰会。
“陈国栋知道吗?”林夜问。
龙飞看了他一眼,似乎在评估他为什么问这个问题。
“知道。正在查。”
“我能做什么?”
龙飞的手指停止了敲击。
“什么都不要做。”
林夜皱起眉。
“你现在要做的是保持冷静,假装什么都不知道。”龙飞站起来,走到窗边,“暗月教把假代表混进来,一定有一个目的。在弄清楚他们的目的之前,我们不能打草惊蛇。你要继续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参加峰会,参加活动,该做什么做什么。”
“如果他们动手呢?”
龙飞转过身,看着他。
“如果他们在峰会上动手,你要做的不是跑,也不是打。”他顿了一下,“是用夜之瞳。在所有人面前。”
林夜的心猛地收紧了。
他明白了龙飞的意思。
龙飞不是在担心暗月教袭击峰会——或者说,他不只是担心。在担心之外,龙飞看到了一个机会:如果暗月教真的在峰会上动手,林夜就会被迫使用夜之瞳。而他使用夜之瞳的那一刻,就是最好的“展示”。
不需要演讲,不需要提案,不需要说服任何人。
所有人都会亲眼看到。
夜之瞳是真实的。
它的价值是不需要证明的。
“你在拿我当诱饵。”林夜说。
龙飞没有否认。
“我说过,我不是你的朋友。”
林夜从椅子上站起来,看着龙飞的眼睛。
那双眼睛是手术刀,精准、冷静、不带感情。
但林夜这次在那双眼睛的深处看到了别的东西——不是愧疚,不是心疼,而是一种类似于“你必须付出代价才能赢”的冷酷确信。
“如果我不同意呢?”林夜问。
龙飞沉默了三秒。
“你没有不同意的资格。”
办公室里的空气像被抽干了一样。
林夜看着龙飞,龙飞看着林夜。
两个人对视了五秒钟,谁也没有移开目光。
最终,林夜转过身,走向门口。
“林夜。”龙飞在身后叫他。
林夜停下来,但没有回头。
“你恨我吗?”龙飞问。
林夜沉默了两秒。
“不恨。”
“为什么?”
“因为恨你就等于承认你是对的。”林夜说,“你不是对的。你只是在做你认为必须做的事。但我也一样。”
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的时候,他听到了龙飞轻轻叹了一口气。
林夜站在走廊里,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拿出手机,给苏沐晴发了一条消息:
“晚上在房间等我,有事跟你说。”
三秒后,苏沐晴回了:
“好。”
林夜把手机揣进兜里,走向电梯。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他看到陈国栋站在里面,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
“林夜,真巧。去几楼?”
林夜看着他,走进电梯。
“十二楼。”
陈国栋按了十二楼的按钮,电梯门关上。
两个人站在电梯里,谁也没有说话。
电梯墙壁反射出两个人的倒影——林夜的年轻面孔和陈国栋的中年面孔,并排站在一起,像是一个奇怪的组合。
“林夜,”陈国栋突然开口,“你觉得龙飞这个人怎么样?”
林夜从墙壁的倒影里看着陈国栋。
“您觉得呢?”
陈国栋笑了一下。
“年轻人,回答问题的时候要学会反问。不错。”
电梯到了十二楼,门打开了。
林夜走出去,陈国栋在他身后说了一句:
“如果龙飞让你做你不愿意做的事,你可以来找我。”
林夜回头看了他一眼。
陈国栋的笑容依然温和,但林夜注意到了他眼睛里一闪而过的光——那道光不是善意,更像是一个猎人看到了猎物时下意识的兴奋。
“谢谢陈指挥。”林夜说。
电梯门关上了。
林夜站在走廊里,看着电梯的楼层数字从12跳到13,14,15……一直到了16,停了。
十六楼。
陈国栋的办公室在十六楼。
林夜转身走向自己的房间,脚步声在安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心里有两件事。
第一,龙飞在拿他当诱饵。
第二,陈国栋在试图拉拢他。
这两个人之间,一定有一个人是错的。
也可能是两个人都错。
但他不知道谁是错的,谁是对的。
他只知道一件事——
不管谁对谁错,他都只是一枚棋子。
但棋子也可以有自己的选择。
他关上门,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城市。
阳光很好,风很轻,天很蓝。
但暴风雨快要来了。
他能感觉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