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苏沐晴的担心。(1/2)
苏沐晴回到自己房间的时候,林阳已经趴在床上睡着了。
电视还开着,动画片的声音调得很低,画面上的卡通人物正在追逐打闹。林阳抱着枕头,脸埋在柔软的棉布里面,呼吸均匀而安稳。
苏沐晴站在床边看了他一会儿,弯腰把电视关了,又把被子拉上来,盖住林阳的肩膀。
这孩子睡着了的时候,就像一个普通的八岁男孩。
没有诡异,没有恐惧,没有那些成年人世界里复杂又危险的东西。
苏沐晴轻轻关上门,走到窗边。
她的房间和林夜的格局一模一样,窗户朝南,能看到相同的城市天际线。但现在是晚上,窗外是一片霓虹灯组成的星河,远处电视塔的灯光在夜空中闪烁,像一个沉默的巨人。
她拿出手机,翻到赵铁军的号码。
犹豫了三秒,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到了?”赵铁军的声音有点沙哑,像是在抽烟。
“到了。下午到的,已经见过龙飞了。”
“怎么样?”
苏沐晴靠在窗边,把刚才发生的事情简要地说了一遍——龙飞的态度、那个“资源”的比喻、陈国栋的出场、白夜的警告短信。
赵铁军听完,沉默了几秒。
“白夜让你离开帝都?”
“对。”
“你怎么看?”
苏沐晴的手指无意识地在窗玻璃上画着圈。
“赵队,我觉得这次不一样。”她说,“之前我们在华东面对的那些东西,诡异也好,暗月教也好,虽然危险,但至少是明确的敌人。我们知道谁是敌人,知道该打谁。但这里……我不知道谁是敌人。”
赵铁军在电话那头轻轻叹了口气。
“帝都的水本来就深。你现在站在岸边,看到的只是水面上的波纹。水
“林夜说他不逃。”
“我知道他会这么说。”赵铁军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像是一个父亲听到儿子说出让自己骄傲但又心疼的话,“那孩子从来不会逃。从第一天起就不会。”
苏沐晴的手指停在窗玻璃上。
“赵队,你跟我说实话。龙飞把林夜叫到帝都来,真的只是为了展示夜之瞳吗?”
电话那头传来打火机的声音,赵铁军又点了一根烟。
“龙飞这个人,”他慢慢说,“每一句话都有两层意思。他告诉你的是第一层,第二层他不会说,你得自己去想。”
“那第二层是什么?”
“试探。”
苏沐晴皱起眉:“试探什么?”
“试探林夜的极限。”赵铁军的声音变得低沉,“龙飞想知道林夜能承受多少——压力、关注、敌对、拉拢、威胁。他要把林夜放在火上烤,看看这块铁能烧到什么程度,会不会变形,会不会断裂。”
“然后呢?”
“然后他才知道该怎么用这块铁。”赵铁军吸了一口烟,“是打造成一把刀,还是熔掉重铸。”
苏沐晴的手指收紧了,指甲在窗玻璃上发出一声细微的刮擦声。
“林夜不是铁。他是人。”
“在龙飞眼里,区别不大。”
电话两端都沉默了一会儿。
“苏沐晴,”赵铁军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认真,“我知道你会保护林夜。但这次的情况不一样。在华东,对手是诡异,是暗月教,你打得过就打,打不过我还能支援你。但在帝都,对手不是诡异,是人。是你不能随便动手的人,是你需要提防但又不能撕破脸的人。”
苏沐晴咬着嘴唇。
“我明白。”
“还有一件事。”赵铁军说,“龙飞提到陈国栋的时候,语气怎么样?”
苏沐晴回想了一下。
“很平淡。他说‘注意听,但别全信’。”
赵铁军沉默了几秒。
“陈国栋这个人,我跟他打过几次交道。表面上是温和派,实际上比龙飞更难琢磨。龙飞至少会让你知道他在跟你博弈,陈国栋会让你以为他是站在你这一边的。”
“你觉得陈国栋有问题?”
“我觉得在帝都,谁都可能有问题。包括龙飞。”
苏沐晴深吸了一口气。
“赵队,你这是在让我谁也不信。”
“不,”赵铁军说,“我是在让你相信林夜。他比你想的要聪明,也比你想的要坚强。你的任务不是替他做决定,是在他做完决定之后,站在他身边。”
苏沐晴看着窗外的夜色,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我本来就一直站在他身边。”
“那就够了。”赵铁军说,“有什么情况随时联系。林暗那边我会继续找。”
电话挂了。
苏沐晴把手机放在窗台上,双手抱胸,看着外面的城市。
帝都的夜晚很亮,亮得几乎看不到星星。楼下的街道上车流如织,远处的写字楼里灯火通明,这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都在运转,像一台巨大而精密的机器。
而她和林夜,刚刚被塞进了这台机器的齿轮之间。
不知道会被碾碎,还是会成为零件。
第二天早上,苏沐晴被林阳摇醒了。
“苏姐姐!苏姐姐!我饿了!”
苏沐晴睁开眼睛,看到林阳站在床边,头发乱得像鸡窝,眼睛亮晶晶的。
她坐起来,看了一眼手机——早上七点半。
“你哥呢?”
“不知道,我敲他门没人应。”
苏沐晴心里微微紧了一下,但很快又放松了。林夜不是小孩子,不会走丢。
她简单洗漱了一下,换了一身干净衣服,牵着林阳去敲林夜的门。
敲了三下,没人应。
又敲了三下,还是没人应。
苏沐晴皱了皱眉,拿出手机给林夜打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接了。
“我在天台。”林夜的声音很平静,背景里有风的声音。
苏沐晴愣了一下:“天台?”
“十五楼,走楼梯上去。”
苏沐晴挂了电话,带着林阳找到了楼梯间。楼梯很窄,墙上刷着白色的涂料,灯光昏黄,像是一条通往另一个世界的通道。
到了十五楼,有一扇铁门,推开就是天台。
天台上风很大。
苏沐晴眯着眼睛,看到林夜坐在天台边缘的矮墙上,双腿悬在外面,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正在喝什么东西。
墨羽蹲在他肩膀上,黑色的羽毛被风吹得翻起来,但它的身体纹丝不动。
“你不怕掉下去?”苏沐晴走过去,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
“掉不下去。”林夜拍了拍旁边的位置,“坐。”
苏沐晴犹豫了一下,还是坐了上去。矮墙很宽,坐上去很稳,但她还是觉得有点腿软。林阳倒是大胆,直接爬上来,坐在林夜和苏沐晴中间,两只小短腿晃来晃去。
“哥,你在看什么?”
“看城市。”
林阳歪着脑袋看了看
“从高处看,什么都小。”林夜喝了一口保温杯里的东西,把杯子递给苏沐晴,“咖啡,还热着。”
苏沐晴接过来喝了一口,是黑咖啡,很苦。她不喜欢黑咖啡,但还是咽了下去。
“你几点上来的?”她问。
“五点。”
“五点?”苏沐晴皱起眉,“你才睡了几个小时?”
“睡不着。”
苏沐晴看着他。林夜的侧脸在晨光中显得很安静,但眼圈
“在想白夜的消息?”苏沐晴轻声问。
林夜沉默了一会儿。
“在想很多事。”他说,“白夜让我走,龙飞让我留。一个要保护我,一个要用我。他们都在为我好,但我不知道谁才是真正为我好。”
苏沐晴看着他,没有说话。
“还有陈国栋,”林夜继续说,“他看起来人很好,说话很温和,但就是让我觉得不舒服。你说不上来哪里不对,但就是不对。”
“我知道。”苏沐晴说,“我也有同感。”
林夜转头看了她一眼,又转回去,看着远处渐渐亮起来的天际线。
“苏沐晴,你担心吗?”
苏沐晴没有立刻回答。
她低头看着在搬蒸笼,上班族匆匆走过斑马线。这座城市有上千万人,每个人都有各自的烦恼和恐惧,但此刻,她觉得那些烦恼和恐惧都比她和林夜面对的东西简单得多。
“我担心。”她最终说。
“担心什么?”
“担心你。”苏沐晴的声音很轻,差点被风吹散,“担心你会做出错误的决定,担心你会被这些人利用,担心你会受伤,担心你会……”
她没有说完。
林阳坐在他们中间,仰头看着苏沐晴,又看了看林夜。
“苏姐姐在哭吗?”林阳突然问。
苏沐晴抬手抹了一下眼角。
“没有。风太大了。”
林夜没有看她,但他伸过手来,握住了她的手。
他的手很凉,但很稳。
“我不会有事。”他说。
“你每次都这么说。”
“每次都没事。”
苏沐晴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他的手。
风从远处吹来,带着这座城市特有的味道——灰尘、汽油、早餐的油烟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桂花香。
八月末的帝都,桂花已经开了。
早饭后,苏沐晴带着林阳在总部大楼里转了转。
大楼很大,有二十多层,每一层都有不同的功能。地下一层是训练场,地下二层是档案室,地下三层是关押诡异标本的特殊区域。一楼是大厅和接待区,二楼是食堂和会议室,三楼到十楼是办公区,十一楼到十五楼是客房,十六楼以上是高层办公区。
苏沐晴带着林阳在一楼大厅的咖啡厅里坐了一会儿,给林阳点了一杯热巧克力和一块蛋糕。
林阳吃得很开心,嘴角沾满了巧克力酱。
苏沐晴看着手机,浏览着峰会相关的新闻和论坛讨论。峰会还没有正式开始,但网上已经有了不少传言——说这次峰会会有重大消息公布,说会有新技术展示,说会有高层人事变动。
没有人提到林夜。
这说明龙飞把消息控制得很好。林夜的夜之瞳还没有被公开,现在还只是一个“内部信息”。
但这种控制能持续多久,谁也不知道。
“苏沐晴?”
一个声音从头顶传来。
苏沐晴抬起头,看到一个年轻男人站在咖啡厅的入口处。他大概二十五六岁,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衬衫,长相清秀,戴着一副黑框眼镜,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看起来像一个大学生。
但他的胸前别着守夜人的徽章——金色的,代表A级。
“我叫崔成浩,”年轻男人走过来,用流利的中文说,“亚洲分部,符文师。你是林夜的搭档吧?”
苏沐晴警惕地看着他。
“我是苏沐晴。”
“我知道。”崔成浩笑了一下,笑容看起来很真诚,“我在资料里看过你的照片。没想到本人比照片好看。”
苏沐晴没有接话。
崔成浩也不在意,在林阳旁边坐下,看了一眼林阳盘子里的蛋糕。
“好吃吗?”他问林阳。
林阳嘴里塞满了蛋糕,含混地说:“好次。”
崔成浩笑了一下,转头看向苏沐晴。
“我想跟林夜聊聊,听说他对符文也很感兴趣?”
苏沐晴想起林夜确实说过,他对符文技术很好奇。在华东的时候,他经常翻看分部的符文资料,还跟赵铁军讨论过符文的原理和应用。
“他在天台。”苏沐晴说。
“天台?”崔成浩看了一眼天花板,“十五楼那个?”
“对。”
崔成浩站起来,把平板电脑夹在腋下。
“那我上去找他。谢谢你,苏沐晴。”
他转身走了。
苏沐晴看着他的背影,表情有些复杂。
这个人看起来很真诚,笑容很自然,说话也很得体。但在帝都,谁能只看表面呢?
“苏姐姐,”林阳舔了舔嘴角的巧克力酱,“那个哥哥是好人吗?”
苏沐晴揉了揉他的头发。
“我也不知道。”
天台。
崔成浩推开铁门的时候,林夜还坐在矮墙上。
他已经在那里坐了好几个小时了。保温杯里的咖啡早就喝完了,他也没下去续杯,就那么坐着,看着远处的天际线。
墨羽第一个发现有人来了。它发出一声低鸣,林夜转过头,看到崔成浩走过来。
崔成浩在离他两米远的地方停下来,没有走近。
“我可以坐吗?”他指了指矮墙的另一段。
林夜点了点头。
崔成浩坐上去,把平板电脑放在膝盖上,推了推眼镜,看着远处的城市。
“风景不错。”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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