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南下(1/2)
火车往南开。
窗外的风景一点一点地变。山变矮了,地变平了,黄色变成了绿色。北方的秃山和黄土被甩在后面,取而代之的是大片的田野和成排的杨树。天还是那么蓝,但蓝得不一样了。北方的蓝是干的,硬的,像一块被风吹干净了的玻璃。南方的蓝是湿的,软的,像一块被水泡过的绸缎。
林夜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那些变化。他说不上来更喜欢哪一种。北方的天让他觉得清醒,南方的天让他觉得安心。两种都好,两种都是他需要的东西。
苏沐晴靠在他肩膀上睡着了。她这几天累坏了,每天上山下山,晚上还要帮他整理笔记。她的呼吸很轻,很慢,嘴角微微翘着,像是在做一个好梦。林夜低头看了她一眼,没有动,怕吵醒她。
林阳坐在对面,也在打盹。他的头一点一点的,像小鸡啄米。墨羽坐在他旁边,没有睡,在画窗外的风景。她画的是田野,大片大片的绿色,远处有几间房子,房子上面有炊烟。她画得很慢,很仔细,每一笔都画得很轻。
林夜看着她的画,看了很久。
“墨羽。”
“嗯。”墨羽没有抬头,继续画。
“你为什么喜欢画画?”
墨羽的笔停了一下。她想了想,说:“因为画下来了就不会消失了。”
“不会消失?”
“嗯。人会死,东西会坏,房子会倒。但画不会。画在纸上,纸在,画就在。纸不在了,画也可以在别的地方。只要有人记得,就不会消失。”
林夜看着她,看了几秒。墨羽的脸很安静,没有什么表情。但她的眼睛很亮,亮得像她画里的那些星星。她的眼睛里有光,不是被什么照亮的光,是她自己发出来的光。
“墨羽,你会一直画下去吗?”
“会。”
“画到什么时候?”
墨羽放下笔,抬起头,看着林夜。她的眼睛很认真,认真得不像一个十几岁的孩子。
“画到我画不动的时候。”
林夜点了点头,没有继续问。
火车开了三个多小时,在一个小站停了。站台上没有人,只有一个穿制服的工作人员站在那儿,手里拿着一面红旗。他把旗子举起来,晃了晃,火车又开了。
林夜看了一眼手机上的地图。离海边还有一半的路程。天黑之前能到,林暗说到车站接他们。
他想起了林暗在电话里说的那个石棺。石棺沉在海底的洞穴里,上面刻着符文,符文的方向是反的——不是不让里面的东西出来,是不让外面的东西进去。林暗说,那是在保护什么东西。
保护什么呢?
林夜想不出来。他想到了西北的那个万人坑,想到了北方的那面石墙,想到了那些刻在石头上的名字。那些东西都是在记录,在证明,在告诉后来的人——我们在这里,我们站过,我们没有跑。
但石棺不一样。
石棺不是在记录什么,是在保护什么。
保护什么东西,需要用一个石棺沉在海底,用符文封住,不让外面的东西进去?
林夜想了很久,没有答案。
车窗外面开始下雨了。
雨不大,细细的,密密的,像一层纱。雨水打在车窗上,顺着玻璃往下流,流出一道一道的水痕。窗外的风景变得模糊了,田野、房子、树,都变成了一团一团的颜色,绿的、黄的、灰的,混在一起,分不清界限。
苏沐晴醒了。她揉了揉眼睛,看着窗外的雨。
“下雨了。”
“嗯。”
“到哪了?”
“还在路上。快到了。”
苏沐晴坐直了,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她的头发被压得乱糟糟的,一边翘着,一边塌着。林夜伸手帮她理了理,她笑了一下,没有躲。
“林夜。”
“嗯。”
“你说林暗找到的那个石棺里,会是什么?”
“不知道。”
“你猜一下。”
林夜想了想。“可能是某个人。”
“某个人?”
“很重要的一个人。重要到需要用一万年的时间来保护。”
苏沐晴看着他,没有说话。她从包里掏出那袋苏打饼干,撕开,拿了一块递给林夜。林夜接过来,咬了一口,嚼得很慢。饼干很干,嚼起来咯吱咯吱地响。
“你觉得那个人还活着吗?”苏沐晴问。
林夜嚼着饼干,想了很久。
“不知道。但如果是用一万年的时间来保护,那应该是很重要的。不管他是死是活。”
苏沐晴没有再问。她把饼干袋子封好,放回包里,靠在林夜肩膀上,看着窗外的雨。雨越下越大,雨水打在车窗上,啪啪地响。窗外的风景彻底看不清了,只有一片模糊的灰。
林阳醒了。他揉了揉眼睛,看了看窗外,又看了看林夜。
“哥,到了吗?”
“快了。”
“林暗哥来接我们吗?”
“他说来接。”
林阳笑了。他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打了个哈欠,从零食袋子里掏出一根火腿肠,撕开,咬了一口。他嚼着火腿肠,看着窗外的雨,忽然说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哥,你说林暗哥找到的那个石棺里,会不会有宝藏?”
林夜看了他一眼。“你为什么觉得会有宝藏?”
“电影里都是这么演的。海底洞穴,石棺,符文,里面肯定有好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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