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告别老刘头(2/2)
火车站的候车厅还是那么空。离发车还有一个多小时,林夜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把背包放在脚边。苏沐晴去洗手间了,林阳去买零食了,墨羽坐在对面,打开画板,在画候车厅里的人。
林夜看着窗外。窗外是铁轨,铁轨很长,延伸到远方。他看着那些铁轨,想起了上次坐火车来的时候,在火车上听到的那个声音。那个念符文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很轻,很细,像有人在唱歌。
他闭上眼睛,仔细听。
没有声音。
只有火车站的广播,有人在念车次和站名。只有小孩的哭声,有人在哄。只有行李箱的轮子碾过地面的声音,咕噜咕噜的,很远。
他睁开眼睛,从口袋里掏出方知远给他的那张拓片。拓片上的两个字,守夜。他把这两个字看了很多遍,每一遍都看得不一样。第一遍觉得这两个字很重,重得像一座山。第二遍觉得这两个字很轻,轻得像一口气。第三遍觉得不重也不轻,就是两个字。两个字加在一起,是一个名字。
守夜人。
一万年前的人,把他们自己叫做守夜人。不是因为有人命令他们,不是因为有人选中他们,不是因为有人给他们发工资、配武器、定等级。是因为他们站在夜晚里,手里举着火把,看着那些从人心里醒来的东西。他们没有跑。他们守在那里。
林夜把拓片叠好,放回口袋里,贴着那颗枣核。
苏沐晴从洗手间回来了,坐到他旁边,看了一眼他的口袋。
“又在摸那颗枣核?”
“嗯。”
“你还留着呢?”
“留着。”
苏沐晴没有说什么。她知道那颗枣核对林夜意味着什么。那不是一颗普通的枣核,那是阿念留下来的。阿念死了,枣核还在。枣核在,阿念就没有完全消失。
“林夜。”
“嗯。”
“你说阿念现在在哪?”
林夜看着窗外。窗外有一个清洁工在扫站台,扫帚在地上划拉,发出沙沙的声音。他看了很久,开口说:“不知道。但我觉得她没有消失。她变成了别的东西。变成了风,变成了光,变成了枣树上的叶子。”
苏沐晴握住他的手,没有说话。
林阳抱着一堆零食跑回来了。薯片,饼干,饮料,还有几根火腿肠。他把零食堆在座位上,自己坐在上面,拆开一包薯片,咔嚓咔嚓地吃。
“哥,吃。”
林夜拿了一片,放进嘴里。薯片咸咸的,脆脆的,嚼起来很响。他嚼着嚼着,忽然笑了。
林阳看到他笑了,愣了一下。“哥,你笑什么?”
“没什么。”
“你肯定笑了。我看到了。”
林夜把薯片咽下去,看着林阳。林阳的脸圆圆的,红扑扑的,嘴角还沾着薯片的碎屑。他看着这张脸,想起了很多年前,林阳还很小的时候,也是这样吃薯片,吃得满脸都是。
“林阳。”
“嗯。”
“你觉得你幸福吗?”
林阳被这个问题问住了。他嚼着薯片,想了半天,说:“幸福吧。有哥,有苏姐姐,有墨羽,有赵队,有大家。能吃薯片,能画画,能到处跑。挺好的。”
林夜点了点头。“挺好的。”
墨羽没有参与他们的对话。她在画候车厅里的那个人——一个老人,头发全白了,拄着拐杖,坐在候车厅的角落里,低着头,像是在打盹。她画得很慢,很仔细,把老人脸上的每一条皱纹都画出来了。
画完以后,她在画角写了一行很小的字:等车的人。
她把画板合上,抱在怀里,闭上眼睛。
广播响了。“开往海城的K520次列车开始检票。”
林夜站起来,背起背包,拍了拍衣服上的灰。苏沐晴站起来,拎起包。林阳把剩下的零食塞进袋子里,拎着袋子。墨羽站起来,把画板夹在腋下。
四个人走向检票口。
林夜排在最后面。他回头看了一眼候车厅,看了一眼那些空着的椅子,看了一眼那个角落里打盹的老人。然后他转过头,走进了检票口。
火车开动了。
窗外的风景开始往后退。站台,铁轨,杂草,树,楼房,田野。所有的东西都在往后退,往后退,一直往后退。林夜看着那些往后退的风景,想起了老刘头说的那句话——别回头,回头就走不了了。
他没有回头。
但他知道,老刘头还站在那里,拄着拐杖,像一棵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