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告别老刘头(1/2)
在山上待了六天,林夜决定走了。
不是不想待了,是该走了。方知远那边暂时不需要他的血,新露出来的墙面要清理、拓印、破译,这些事林夜帮不上忙。他站在这里,除了每天往石墙上滴一滴血,什么也做不了。而林暗那边还在等着,那个石棺里有什么,谁也不知道。
方知远听说他要走,放下手里的刷子,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他看着林夜,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没说。
“方教授,你多保重。”林夜说。
方知远点了点头。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林夜。
“这个给你。”
林夜接过来,信封很薄,里面像是装着一张纸。他打开信封,抽出来一看,是一张拓片。拓片上只有两个字,字很大,笔画很粗,刻得很深。
“这两个字,是这面墙上最清楚的两个字。”方知远说,“我琢磨了好几天,觉得应该念作‘守夜’。守护的守,夜晚的夜。”
林夜看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
“守夜。”
“对。守夜。一万年前的人,把他们自己叫做守夜人。”
林夜把拓片叠好,放进口袋里,贴着胸口。口袋里有那颗枣核,枣核还在,尖尖的,棕色的,表面有纹路。拓片和枣核挨在一起,一个凉的,一个凉的,但林夜觉得它们都是温的。
“方教授,谢谢。”
方知远摆了摆手。“谢什么。你们守夜人守了一万年,该谢的是你们。”
老刘头站在院子门口,拄着拐杖,看着林夜他们收拾东西。他的眼睛红红的,但没有哭。他站在那里,像一棵老树,根扎在土里,风吹不动。
林夜把背包背上,走到老刘头面前。
“刘叔,我们走了。”
“走啊。走了好。年轻人不能总待在山沟里。”老刘头的声音很大,大得不像一个老人。但他握着拐杖的手在抖,抖得很厉害。
林夜看着他,想起了自己的父亲。他很小的时候父亲就死了,他对父亲的记忆很模糊,只有一些碎片——一双手,一个背影,一声笑。那些碎片拼不成一个完整的人,但他记得那种感觉。那种被一个人看着、觉得安心的感觉。
老刘头给他的,就是那种感觉。
“刘叔,您保重身体。”
“保重保重。我这身体,好着呢。再活个十年没问题。”
老刘头笑了。他笑起来满脸褶子,眼睛都快看不见了。他伸出那只发抖的手,拍了拍林夜的肩膀,拍了两下,把手收回去,拄着拐杖,站直了。
“走吧。别回头。回头就走不了了。”
林夜没有回头。他背着包,沿着村口的土路往外走。苏沐晴跟在他旁边,林阳和墨羽跟在后面。走了几十步,林阳回头看了一眼,看到老刘头还站在院子门口,拄着拐杖,像一棵树。
“哥,刘叔还在看我们。”
“别回头。”
林阳把头转回来,没有再回头。
三轮车停在村口的大槐树下。老刘头托隔壁的王叔送他们去车站。王叔四十多岁,黑黝黝的,不爱说话。他发动三轮车,突突突地响起来,黑烟往上冒。
林夜坐在车斗里,看着村子一点一点地往后退。那棵大槐树,那些矮房子,那些石头垒的院墙,那个拄着拐杖的身影。所有东西都在往后退,越退越远,越退越小,最后变成一个小点,消失在黄土里。
王叔把车开得很快,风吹得林夜睁不开眼睛。他眯着眼睛,看着两边的风景。山是秃的,地是黄的,天是蓝的。那些颜色很单调,但很好看,看久了也不会腻。
苏沐晴靠在他肩膀上,头发被风吹得到处飞。她没有用手拢,就让它飞着。风吹得她的头发打在林夜脸上,痒痒的,林夜没有躲。
“林夜。”
“嗯。”
“我们接下来去哪?”
“去海边。找林暗。”
“然后呢?”
林夜想了想。他想到了那颗枣核,想到了那张拓片,想到了那些刻在石墙上的一万年前的字。他想到了那棵枣树,想到了枣树下的人。他想到了自己说过的话——枣熟了,去北方,去海边,去东海。
“然后把该看的都看了。该找的都找了。然后回家。”
苏沐晴笑了。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里有光,不是那种被什么照亮的光,是她自己发出来的光。
“回家以后呢?”
“吃枣。”
“就知道吃枣。”
林夜看着她。她没有看他,闭着眼睛,靠在他肩膀上,嘴角翘着,像是在做一个很好的梦。他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也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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