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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返回(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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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天我就回去了。”

“好。我等你。”

电话挂了。林夜站在旅馆前台,手里握着话筒,没有放回去。老板娘看着他,没有催他。他把话筒放回去,走出旅馆,站在门口。太阳从西边照过来,把戈壁滩照成一片金黄。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投在地上,像一棵树。远处的方知远在地上铺开了厚厚的透明塑料布,正蹲在坑边刷土。他的膝盖上绑了一圈棉垫子,跪在坑沿上能舒服一些。

接下来的日子,林夜每天都在戈壁滩上挖石头。他和方知远一人一个坑,相距几十米,各自埋头挖,谁也不说话。太阳出来之前就开始挖,太阳落山之后还在挖。中午的太阳晒得头皮发疼,他把外套顶在头上遮阴,方知远戴上草帽,帽檐压得很低,整个人躲在帽檐的阴影里,只露出一双眼睛。方知远的眼睛一直盯着坑底,每一铲土都要扒开来看一遍。他的手越来越慢,但越来越稳。他不再急,知道那些石头跑不掉。一万年都没跑掉,不差这几天。

第四块封印石是在一个傍晚挖出来的。太阳快要落山了,天边只剩一抹暗红色的光,像伤口。方知远的坑已经挖了一米八深,坑壁用木板撑住了,木板之间撑着粗木棍。

方知远蹲在坑边,没有下去。他把手电筒递给林夜。

“林夜。你下去。”

林夜接过手电筒,跳下坑。坑底很窄,他只能蹲着。他用刷子一点一点地刷开泥土。第四块石头露了出来,比第三块小,比第二块大,形状像一颗牙齿,一头尖一头圆。他用布把它包起来,举过头顶。方知远把石头接过去,抱在怀里。他的眼泪掉了下来,身子一矮,坐在坑边,也不管沙土硌不硌,就把石头平放在膝头,翻来覆去地一面一面细看。

第五块和第六块是在同一天挖出来的。第五块在上午挖到,第六块在下午。六块石头并排放在铺开的塑料布上。六种形状,六种大小,同一个符号。方知远把他们按照坑的位置排好。连成一个圆形,圆心对着山洞。六个人,六块石头,围着夜之主。夜之主在最中间,被六个人的血封在地下。

方知远把六块石头一块一块地收进运输箱。每一块都用宣纸包好,塞进海绵凹槽里,盖上减震海绵,扣上盖子。他把六只箱子摞在一起,码在墙角,用绳子捆好,不让它们倒。

那天晚上,方知远没有睡。他搬了一把椅子,坐在箱子旁边,靠着墙,闭着眼睛。他没有睡着,他在听石头的声音。石头不会说话,但听久了,能感觉到它们在呼吸。一万年前的呼吸。很慢,很轻,像一个人的呼吸。六个人,六块石头,六个呼吸。方知远听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龙飞派来的人到了。两辆车,六个人,把六只箱子搬上车。方知远站在门口看着车开走。他没有跟去,他留下来了。笔记本还在,壁画还在,山洞还在。他要继续研究。他还有很多事没做完,做完之前不能走。

林夜站在他旁边,看着他。他的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也深了,但眼睛很亮,像两颗被擦亮的星星。

“方教授。”

“嗯。”

“我走了。”

“回华东?”

“回华东。枣熟了。该回去了。”

方知远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好。你走吧。明年再来。”

“明年再来。”

方知远笑了。那是他笑得最轻松的一次,不是嘴角微微上扬,不是眼睛弯成月牙,而是一种真正的、发自内心的、像放下了什么重担一样的笑。他伸出手,拍了拍林夜的肩膀。他的手很凉,很瘦,很有力。

林夜转身,走了。方知远站在旅馆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

那天晚上,林夜坐上了回华东的火车。窗外的风景从戈壁滩变成了黄土高原,从黄土高原变成了山地,从山地变成了丘陵。天慢慢亮了,东方的天空泛着一抹鱼肚白,几颗星星还在亮着。苏沐晴靠在他肩膀上,睡着了。她的呼吸很轻,很均匀。林夜没有睡。他看着窗外。麦子黄了,一片一片的,像金色的海。他想起方知远说的话。六块石头,六个人的血,封住了夜之主。不是神,不是魔,是人,是站起来的人。他也会站起来的。怕了也会站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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