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方知远的研究(1/2)
林夜收到方知远的信,是在一个下雨的傍晚。雨不大,细细密密的,像筛子筛过的面粉,落在枣树的叶子上,发出沙沙的声响。林夜站在巷口,从邮递员手里接过信,没有马上拆。信封是白色的,上面写着“林夜收”,字迹工整,一笔一划,像刻上去的。他认得这个字迹。方知远。方知远的字总是这样——工整,有力,每一个笔画都交代得清清楚楚,没有连笔,没有潦草。他写“林”的时候,木字旁的那一竖,写得特别直。他写“夜”的时候,最后一笔捺,拖得很长。他写信封从不偷懒,每一个字都像在写重要文件。
林夜站在巷口,把信封翻来覆去看了几遍。雨丝飘进来,打在他的脸上,凉凉的。他把信揣进口袋,转身走进巷子。枣树的叶子被雨水洗得发亮,绿得刺眼。他站在枣树下,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张纸,纸是白色的,很薄,上面写满了字。方知远的字很小,很密,但每一个都写得很清楚。
“林夜:我在西北发现了一个遗迹。不是门,是比门更老的东西。老到我无法判断它的年代。碳十四测不了,因为石头上没有有机物。地层学也测不了,因为这里的地层已经被风沙翻了个底朝天。我只能靠壁画上的内容推测——至少一万年。也许更久。”
林夜靠在枣树上,雨水从树叶的缝隙滴下来,落在他的肩上。他没有躲。他继续看。
“墙上有壁画,画的是夜之主的诞生。不是五千年前,是一万年前。最早的人类聚集在篝火旁,害怕黑暗,害怕野兽,害怕死亡。他们的害怕凝聚在一起,形成了一个没有形体的东西。那就是夜之主。不是神,不是魔,是人自己的恐惧。林夜,夜之主不是敌人。它是人的一部分。你害怕的时候,它就在。你不怕了,它就小了。但它不会消失。因为人不会停止害怕。”
林夜的手指停在这里。他想起阿念说过的话。她说,夜之主是人类恐惧的集合体。她说了,但林夜没有完全信。他以为她说的是一种比喻。现在方知远找到了证据。一万年前的壁画,画的是一群人围着篝火,他们的头顶有一团黑色的雾。雾越来越大,越来越浓,最后变成了一个人形。不是人的形状,是恐惧的形状。没有脸,没有四肢,只有一团黑。但你能感觉到它在看你。它的眼睛在黑暗中,你看不到,但你知道它在。你害怕的时候,它就在。
他继续看。
“林夜:遗迹里有一扇门,已经被封印了。不知道是谁封印的,也许是一万年前的人,也许是后来的人。门上的符文和华东、华南、东海的门不一样,更古老,更简单。我拓下来了,寄给你。也许你看得懂。你看不懂也没关系。你留着,以后总会有人看懂。”
林夜把信翻到背面。背面是符文的拓片。黑色的底,白色的字。字很怪,不像华东的那些符文。笔画更粗,更直,没有弯。像用刀刻的,一刀一刀的,没有修饰。他看着那些符文,一个字也认不出来。但他觉得它们在说话。不是用语言,是用形状。每一笔都在告诉他——很久很久以前,有人在这里害怕过。他们的害怕留了下来,刻在石头上,等着被人看到。他看到了。
他合上信,放进口袋。雨水打在枣树叶子上,沙沙作响。他抬起头,看着那些叶子。叶子被雨水冲得发亮,绿得发黑。他看了很久。
苏沐晴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撑着伞。她把伞撑在他头顶,雨水打在伞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林夜。谁的信?”
“方教授。”
“他说什么?”
“说他在西北发现了一个遗迹。一万年前的。墙上有壁画,画的是夜之主的诞生。不是神,不是魔,是人自己的恐惧。”
苏沐晴沉默了一会儿。她看着枣树,雨水从树叶的缝隙滴下来,落在她的伞上。她伸出手,接了一滴雨水。雨水在掌心散开,凉凉的。
“林夜。夜之主是人的恐惧?”
“对。人害怕的时候,它就在。不怕了,它就小了。但它不会消失。因为人不会停止害怕。”
“你害怕吗?”
“怕。”
“怕什么?”
“怕死。怕你们死。怕一个人。”
苏沐晴握住他的手。她的手很暖,比他的手暖。“你不是一个人。”
林夜看着她。“我知道。”
两人站在枣树下,撑着伞,看着雨中的枣树。雨越下越大,从细细密密变成了铺天盖地。枣树的叶子被雨打得东倒西歪,有的被吹落了,飘在地上,沾了泥。苏沐晴拉了拉林夜的袖子。“进去吧。雨大了。”
“再看一会儿。”
“看什么?”
“看枣树。”
苏沐晴站在他旁边,把伞撑在他头顶。她看着枣树,那些被雨打落的叶子,那些被风吹断的枝干。枝干耷拉着,像断了的手臂。她看了一眼,又把目光移开了。“它会没事的。”
“怎么知道?”
“因为它每年都结果。”
林夜看着她。“对。每年都结果。”
那天晚上,林夜坐在书房里,把那封信又看了一遍。他把拓片从信纸上裁下来,放在桌上,盯着那些符文看了很久。他不认识,但他觉得熟悉。那些笔画,那些弯折,那些收尾的方式。和华东石板上的符文不同,但骨子里是一样的。像一个人,年轻的时候和老了的时候,脸变了,骨头没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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