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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小镜的葬礼(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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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镜的葬礼是在一个晴天举行的。不是林夜办的,是李秀兰办的。她卖掉家里唯一值钱的东西——那头养了三年的母猪,用卖猪的钱给小镜买了一块墓地。墓地在村后面的山坡上,面朝东方,每天太阳升起来的时候,第一缕阳光就照在她的墓碑上。墓碑是白色的,不大,上面刻着“爱女小镜之墓”。没有生卒年月,她忘了小镜是哪年生的,也忘了是哪年死的。她只记得小镜活着的时候喜欢穿白色的裙子,喜欢粉色的书包,喜欢Hello Kitty。她把这些都刻在墓碑上了。白色的裙子,粉色的书包,Hello Kitty。刻字师傅说,没刻过这种东西。她说,你刻吧。刻字师傅刻了。刻得不好,歪歪扭扭的,但她很满意。

林夜是在葬礼后的第三天收到李秀兰的信的。信封是白色的,上面写着“林夜收”。字迹歪歪扭扭,像小学生写的,但一笔一划很用力。他拆开信封,里面只有一张纸,纸上写了几行字。

“林夜:小镜的墓在村子后面的山坡上,面朝东方。你如果想她,就来看看她。她喜欢你。她说你是好人。李秀兰。”

林夜看着那封信,看了很久。他把信折好,放进口袋。然后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枣树。阳光照在嫩绿的叶子上,亮晶晶的。风吹过,叶子沙沙作响,像是在说什么。他听了很久。

“苏沐晴。”林夜转过身。

“嗯。”苏沐晴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两杯热咖啡。

“我要去一趟江城。”

“去看小镜?”

“对。”

“我陪你。”

“不用。”

“为什么?”

“因为我想一个人去。”

苏沐晴看着他,沉默了很久。她把咖啡放在桌上,走过来,握住他的手。她的手很暖。

“那你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活着回来。”

林夜看着她。“好。”

他走了。苏沐晴站在阳台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她站了很久,久到手里的咖啡凉了,久到太阳从东边走到了西边。她没有进去。她站在那里,等着。等他回来。

林夜坐火车去了江城,又从江城坐汽车去了小镜的老家。汽车开了三个小时,从城市到县城,从县城到乡镇,从乡镇到村子。路很颠簸,窗外的风景从楼房变成了平房,从平房变成了田野,从田野变成了山坡。他在村口下了车,问了一个老人,找到了小镜的墓。墓在村子后面的山坡上,面朝东方。白色的墓碑,不大,上面刻着“爱女小镜之墓”。还有白色的裙子,粉色的书包,Hello Kitty。刻得不好,歪歪扭扭的,但他看懂了。他蹲下来,把带来的花放在墓前。花是白色的,百合,苏沐晴买的。他蹲在那里,看着墓碑上的字。爱女小镜之墓。她是她妈妈的爱女。她妈妈爱她,但不敢说。她怕说了,就忘不了了。她忘不了,但她不敢说。她只敢在墓碑上刻。刻“爱女”。刻“小镜”。刻她喜欢的白色裙子,粉色书包,Hello Kitty。她不敢说,但她刻了。她怕小镜不知道。小镜知道。她一直知道。

“小镜。”林夜说。

没有人回答。风吹过来,墓前的花轻轻摇晃。

“你妈来过吗?”

“来过。每天来。早上来,傍晚来。她坐在墓前,跟你说话。说家里的猪长大了,说地里的麦子绿了,说你弟弟会走路了。她说了很多。你听到了吗?”

风吹过来,没有声音。但林夜觉得,她听到了。在心里,在梦里,在光里。

那天下午,林夜去了李秀兰的家。房子是土坯的,很旧,墙上有裂缝。院子里有一只猪,不是母猪,是小猪。母猪卖了,给小镜买了墓地。小猪还小,哼哼唧唧的,在墙角拱土。李秀兰站在院子里,在收衣服。她穿着一件灰色的棉袄,头发散着,很瘦,很矮。她看到林夜,愣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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