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镜像林夜的选择(1/2)
林夜最后一个从镜像世界出来。刘先生、赵小姐、孙老师和其他四十四个人已经站在走廊里了,有的在哭,有的在笑,有的蹲在地上喘气。他们的衣服脏了,头发乱了,脸上全是灰。但他们都活着。四十七个,一个不少。陈山河站在走廊尽头,一个一个地数。数到四十七的时候,他的手停了一下,然后慢慢放下来。他没有说话。他站在那根早就灭了火的烟前,低着头,过了好一会儿才把烟从嘴里拿下来,放进口袋。
林夜靠在洗手间的门框上,没有马上出去。他能感到这具身体的疲惫,从骨子里往外渗的累。他在镜像世界里待了快三天,没有吃,没有喝,没有睡。他的腿在发抖,手也在抖。左手虎口裂开的口子又开始渗血了,血珠从黑色的痂
他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洗了脸,洗了手。水很凉,激得他打了个哆嗦。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擦掉手上的血,又抽出一张,按在虎口上,按住不放。血渗出来,浸透了纸巾。他换了三四张,血才不流了。他用最后一张纸巾缠住伤口,打了个结,不紧不松。
他走出洗手间。走廊里只剩下苏沐晴一个人了。她靠在墙上,双手抱着胸,低着头。她的头发散着,有几缕垂到脸上。她的眼睛闭着,呼吸很轻。她睡着了。她等了他三天,终于撑不住了。
林夜没有叫她。他蹲下来,看着她。她的睫毛很长,一根一根的,像小扇子。她的嘴唇微微张开,露出一排白白的牙齿。她的脸上有泪痕,一条一条的,像干涸的河床。她哭过,不知道哭了多久。也许是从他进去的那一刻就开始哭了。她没有出声。她不想让他听到。她怕他担心,怕他分心,怕他因为她而受伤。她忍着,忍到他出来,才让眼泪流下来。他出来了,没看到她哭。她哭完了,才让他看到。
林夜伸出手,把她垂到脸上的那几缕头发拨到耳后。她的耳朵很小,耳垂很薄。她戴着一对珍珠耳钉,是他送的那对。她平时舍不得戴,怕弄丢了。今天她戴了。也许是想让他看到她好看的样子,也许是怕自己等不到他回来,也许只是因为她想他。
“苏沐晴。”他轻声说。
她没有醒。他站起来,把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身上。外套很大,把她整个人裹住了,只露出一张脸。他站在那里,看着她,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进洗手间。
镜子还在,完整的,没有碎。镜子里有他。他站在那里,右眼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左眼闭着。镜子里的他也看着他。两个人对视着。林夜没有笑,镜子里的他也没有笑。
“小镜。”林夜说。
没有人回答。
“小镜。你还在吗?”
镜子里泛起涟漪。一圈一圈的,从中心向外扩散。像水面。然后一个声音从镜子里传出来。不是小镜的声音,是他自己的声音。
“她走了。”
林夜的手指微微收紧。“你是谁?”
“我是你。镜像世界的你。你的影子。你的恨,你的怒,你的怨。都在我这里。她带走了她的爱,她的温柔,她的善良。我留下了我的恨,我的怒,我的怨。我们是一样的。你恨自己,我也恨自己。你恨自己救不了她,我也恨自己救不了她。你恨自己关不了门,我也恨自己关不了门。你恨自己保护不了身边的人,我也恨自己保护不了身边的人。”
林夜沉默。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很久。镜子里的他也在看他。两个人对视着,都没有说话。
“你觉得你恨自己有用吗?”镜子里的他问。
林夜想了想。“没用。”
“那你为什么还要恨?”
“因为习惯了。”
镜子里的他笑了。不是阴冷的、邪恶的、像刀一样的笑,是无奈的、苦涩的、像知道自己不该笑但还是忍不住笑了的笑。
“林夜。你和我一样。我们都是林夜。你是真的,我也是真的。只是你在外面,我在里面。你想出去,我也想出去。但我们不能都出去。只有一个能出去。”
“你想出去?”
“想。想了很久了。从你第一次照镜子开始,我就在想。等了你二十三年。你终于来了。但我出不去了。”
“为什么?”
“因为镜像世界要塌了。我也要塌了。我是这个世界的一部分。世界塌了,我就塌了。”
林夜的眼泪掉了下来。他没有擦,任由泪水在脸上流淌。镜像林夜看着他,伸出手,按在镜面上。他的手和林夜的手碰在一起,隔着一层玻璃,像隔着一个世界。
“别哭。”
“没哭。”
“眼睛红了。”
“水溅的。”
镜像林夜看着水龙头。水龙头关着。“对。水溅的。”
林夜笑了。那是他笑得最难过的一次,不是嘴角微微上扬,不是眼睛弯成月牙,而是一种真正的、发自内心的、像失去了什么一样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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