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邀请(2/2)
“为什么?”
“因为他不要我了。”
林夜没有说话。他看着她。她的眼睛是黑色的,没有眼白。但他觉得,她在哭。不是用眼泪哭,是用心哭。
“小镜。”
“嗯。”
“你还恨你继父吗?”
小镜看着她。“恨。”
“恨多久了?”
“从死的那天开始。”
林夜沉默。他想起自己的继父。没有继父。他的母亲没有再婚。她一个人把他带大。从五岁到二十三岁。十八年。她一个人。没有男人,没有帮手,没有依靠。她病了,没有人照顾。她死了,没有人送终。只有他。他在她身边。握着她的手。她说“林夜,妈妈爱你”。他说“我也爱你”。她笑了。那是她笑得最开心的一次。他记得。他永远不会忘。
“林夜。”
“嗯。”
“你继父呢?”
“我没有继父。”
“你妈一个人把你带大的?”
“对。”
“她不累吗?”
“累。”
“她哭过吗?”
“哭过。但我没看到。她不想让我看到。”
小镜低下头。她的手在抖。不是冷,是难过。她想起自己的妈妈。她也一个人。但她是被离婚的。她不想离婚。她爱那个男人。那个男人不爱她了。他走了。她一个人带着女儿。很累。哭过。小镜看到过。她躲在门后面,偷偷看。妈妈坐在床上,低着头,肩膀在抖。她在哭。没有声音。小镜没有进去。她怕妈妈看到她,更难过。她站在门后面,等着妈妈哭完。妈妈哭完了,擦掉眼泪,站起来,走到厨房,做饭。小镜从门后面出来,走到厨房,站在妈妈旁边。妈妈说“饿了吗”。她说“饿了”。妈妈说“马上就好”。她说“好”。她没有说“妈妈你别哭了”。她不敢说。怕妈妈哭得更厉害。
“小镜。”
“嗯。”
“你妈爱你。”
“我知道。”
“她也爱你。”
小镜抬起头,看着林夜。“谁?”
“你爸。”
小镜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是你爸。”
小镜沉默。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不抖了。她把手放在桌上,手指张开。指甲很长,很尖。她看着那些指甲,想起了小时候。妈妈给她剪指甲。她总是乱动,妈妈剪不好。剪到肉了,流血了。她哭了。妈妈也哭了。妈妈说“对不起,妈妈不是故意的”。她说“没关系”。妈妈抱着她,抱得很紧。她快喘不过气来了。但她没有说。她让妈妈抱着。抱了很久。妈妈松开她,擦了擦眼泪。笑了。那是她笑得最温柔的一次。她记得。她永远不会忘。
“林夜。”
“嗯。”
“你能帮我找到我妈吗?”
“能。”
“找到她以后,告诉她,我不恨她。”
“好。”
“告诉她,我想她。”
“好。”
小镜笑了。那是她笑得最干净的一次,不是嘴角微微上扬,不是眼睛弯成月牙,而是一种真正的、发自内心的、像小孩子一样的笑。她的眼睛很亮,黑色的,很深,像两口井。
“林夜。”
“嗯。”
“你该走了。”
“再待一会儿。”
“不用。你有人等。”
林夜看着她。“你呢?”
小镜看着空荡荡的面馆。“我也有人等。她在这里。”
林夜不知道她说的“她”是谁。但他没有问。他站起来,走出面馆。小镜坐在那里,没有送他。他走了几步,停下来,没有回头。
“小镜。”
“嗯。”
“我会找到你妈的。”
“好。”
“我会告诉她,你想她。”
“好。”
林夜走了。他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街道上回荡,哒,哒,哒,像有人在后面跟着他。他没有回头。他知道没有人。只有灰色的墙,灰色的路,灰色的天,和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