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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冬天来了(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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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

“嗯。”

“枣树什么时候发芽?”

“春天。”

“还有多久?”

“三个月。”

林阳点了点头。他伸出右手,摸了摸枣树最粗的那根枝干。树皮很粗糙,有很多裂纹。他的手指在裂纹上慢慢滑过,从一条滑到另一条,从另一条滑到下一条。裂纹很深,像是用刀刻上去的。他摸到了父亲的手印。不是真的手印,是感觉。感觉父亲还在这棵树上,还在这些裂纹里,还在等他。他摸到了父亲的手。粗糙的,温暖的,有力的。那只手教过他写字,教过他握刀,教过他不要怕。那只手后来冷了,僵了,不动了。但他还在摸。摸着树,摸着父亲。

“我等。”林阳说。

林夜看着他。“我也等。”

墨羽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拿着那幅画。画布是新的,白色的,没有任何颜色。她把老的那幅《枣树下》收起来了,放在柜子里。不是不喜欢了,是还没画完。老的那幅画了一年多,画上的枣树经历了发芽、长叶、开花、结果、落叶、落雪。画上的人从少变多,从多变到所有人都在。林夜、苏沐晴、林阳、林暗、林婉清、墨羽、赵铁军、老张、李姐、王浩、陈小蕾、白夜、九尾、阿念。所有人都在。但赵铁军走了,林暗在北方,白夜死了,九尾消失了,阿念也走了。画上的人还在,但他们不在了。墨羽觉得不对。她要画新的。画现在。画今天。画这一刻。她把新画布放在石桌上,拿起画笔,蘸了颜料。不是黑色,不是白色,不是红色,不是蓝色。是灰色。灰得像冬天的天空,灰得像枣树的枝干,灰得像赵铁军头上的白发。她在画布上画了一笔。灰色的,很长,从左边画到右边。又画了一笔,灰色的,从上边画到下边。一个十字架。不是耶稣的十字架,是路的十字架。一条路从这里到那里,一条路从那里到这里。两条路交叉的地方,有一棵树。枣树。光秃秃的,没有叶子,没有花,没有果。树下没有一个人。只有树。只有冬天的树。

“墨羽。”林阳说。

“嗯。”

“你在画什么?”

“画枣树。”

“枣树怎么了?”

“没有枣了。”

林阳看着画上的枣树。光秃秃的,没有叶子,没有花,没有果。他看着那个十字架,看着那两条路。一条从这里到那里,一条从那里到这里。他不知道路通向哪里,但他知道,有一条通向北方。北方有山,山上有雪,雪下有林暗。有一条通向帝都。帝都有龙飞,龙飞的研究所有赵铁军。他们都在路上。走着,等着,看着。路上有雪,雪上有脚印。脚印很深,像是走了很久。脚印很远,看不到尽头。

那天晚上,林夜一个人坐在书房里。他没有开灯,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银白色的。三块石板并排放在书架的顶层,已经不发光了。华东的,北安的,东海的。三块普通的石头。不会再亮了。永远不会。他曾经每天念诵那七个字,念到喉咙疼,念到声音哑,念到嘴唇裂。现在不用念了。封印完成了。夜之主永远不会苏醒了。但石板还在。他舍不得扔。放在书架上,落灰也好。怀表放在石板旁边,滴答滴答地走着,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夜里听得很清楚。时间在走。他不看表,也知道时间在走。雪在落,雪在化,树在发芽,花在开,枣在熟。时间在走。他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的雪。雪越下越大,从鹅毛变成了棉絮,从棉絮变成了白色的幕布。他什么都看不见了,只有白。他闭上眼睛,听着雪落的声音。很轻,很轻,像有人在远处说话。他听不清说什么,但他觉得,他们在说“等”。等雪停,等雪化,等春天,等枣熟。等林暗回来。等赵铁军回来。等所有人回来。他闭上眼睛,听着那个声音,听了一整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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