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冬天来了(1/2)
从东海回来的第三十天,华东市下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不是那种细细密密的雪粒,是真正的、鹅毛般的大雪。雪花从灰色的天空飘落,密密麻麻,像无数只白色的蝴蝶在风中飞舞。林夜站在阳台上,右眼看着那些雪,左眼闭着。雪花落在枣树的枝干上,积了薄薄一层。枝干是黑色的,雪是白色的,黑白分明,像一幅水墨画。枣树光秃秃的,没有叶子,没有花,没有果。它睡了。等春天醒来。
苏沐晴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条围巾。围巾是她织的,灰色的,羊毛的,有的地方松,有的地方紧,但很暖和。她在秋天就开始织了,织了拆,拆了织,反反复复弄了好几次,才织成现在这个样子。第一版太短,围不住脖子。第二版太长,拖到了腰上。第三版宽度不够,勒得喘不过气。第四版太松,风一吹就散了。这是第五版。不长不短,不宽不窄,不松不紧。刚好。她把围巾围在林夜脖子上,绕了两圈,又塞进衣领里。她的手很凉,指尖发白,指甲剪得很整齐,没有涂指甲油。她从来不涂,说涂了切菜不方便。她的手上有几道细小的刀伤,是切菜时留下的。一道在食指上,一道在中指上,一道在虎口上。她不介意。切菜的人手上都会有刀伤。像战士身上的伤疤一样,是勋章。
“林夜。冷了。”
“不冷。”
“手都是凉的。”
林夜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有些发白,是指尖那种白,像是血没有流到那里。输血的后遗症。他的血给了赵铁军,赵铁军活了,他的手指凉了。他不后悔。他把手插进口袋里。“有一点。”
苏沐晴没有拆穿。她站在他旁边,看着枣树。雪花落在她的头发上,落在她的肩上,落在那条刚织好的围巾上。她伸出手,接了一片雪花。雪花在掌心融化,变成一滴水,亮晶晶的。她看着那滴水,看了很久,然后把它弹掉。水珠飞出去,落在雪地上,立刻和雪混在一起,分不清了。像她。她和林夜混在一起,分不清了。她是他的,他是她的。雪是天的,地是地的。天和地也分不清了。雪连着天,天连着雪。一片白。只有白。
“林夜。”
“嗯。”
“今年冬天来得早。”
“对。早。”
“枣树明年还会结果吗?”
“会。”
“你确定?”
“确定。”
“为什么?”
“因为它每年都结果。从我出生那年,父亲种下这棵树开始,它每年都结果。没有一年落下过。诡异来的那年,它结果了。诡异退的那年,它也结果了。雷震死的那年,它结果了。赵无极死的那年,它也结果了。门关的那年,它还是结果了。没有什么能让它不结果。”
苏沐晴看着他,笑了。“对。每年都结果。”
林阳从屋里走出来,右眼看着枣树,左眼闭着。他穿着一件黑色的棉袄,是林夜去年给他买的,大了一号,今年穿刚好。袖口长出一截,盖住了手指,他把袖口卷了两道,露出瘦瘦的手腕。手腕上有疤,一圈一圈的,是第七实验室的束缚带勒出来的。他从不遮拦。有人问,他说“小时候弄的”。不解释,不抱怨,不诉苦。疤在那里,他在那里。他的手里拿着一把刀鞘,是林夜给他的那把。刀鞘是黑色的,很旧,边角磨白了,但被他擦得很干净,一点灰尘都没有。他每天擦。早上擦一遍,中午擦一遍,晚上擦一遍。擦完了,举到眼前看看,有没有没擦到的地方。有,再擦。没有,放在桌上。第二天,再擦。他把它握得很紧,指节发白,指甲嵌进了刀鞘的皮革里。他走到林夜身边,没有看林夜,只是看着枣树。雪落在他的头发上,落在他左眼的灰色眼球上,他没有眨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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