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进入(2/2)
“去一个有光的地方。”
苏沐晴不知道“有光的地方”是哪。但她没有问。她靠着他,闭上眼睛。她累了。她想回去睡觉。睡到自然醒。醒来看到他还在。他还在就好了。
两人叫了一辆出租车,去了火车站。华东市火车站的候车室很大,人很少,稀稀拉拉的,有的坐着,有的躺着,有的在打瞌睡。空气中弥漫着泡面的味道和汗味,混在一起,有点呛。林夜找了一个角落,坐下来。苏沐晴坐在他旁边,靠在他肩膀上。她的呼吸很轻,很均匀。她睡着了。林夜没有睡。他看着窗外的天。天很黑,没有星星,没有月亮,只有一层薄薄的云,被远处的城市灯光映成暗红色。他看了很久,然后从口袋里掏出小镜的日记本。粉色的,印着hello Kitty。拉链开着,里面有一个铅笔盒,几本书,一个本子。他打开本子,翻到第一页。
“今天妈妈给我买了新书包。粉色的,我很喜欢。明天背着去上学。”
他看着那行字,字迹歪歪扭扭,像小学生写的。但她写得很认真。一笔一划,很用力。他翻到第二页。第三页。第四页。一直翻到第九页。第九页是最后一页。
“今天继父喝了酒。他把我推到镜子前。我的头撞在镜子上。镜子碎了。碎片割破我的喉咙。我在流血。很多血。妈妈在房间里。没有出来。”
合上日记本,放进口袋。他闭上眼睛。火车来了。两人上车,找到座位,坐下。林夜靠窗,苏沐晴坐他旁边。火车开动了,窗外的风景从城市变成了田野,从田野变成了山脉,从山脉变成了平原。天慢慢亮了,东方的天空泛着一抹鱼肚白。苏沐晴醒了,揉了揉眼睛,看着窗外。
“林夜。”
“嗯。”
“天亮了。”
“对。亮了。”
“你一夜没睡?”
“睡了。”
“骗人。你的眼睛都是血丝。”
林夜揉了揉眼睛。“有一点。”
苏沐晴没有拆穿。她靠在他肩膀上,闭上眼睛。他没有睡。他看着窗外。田野,山脉,平原。油菜花开了,黄黄的,一片一片的,像金色的海。他想起了小镜。她也想看花。白色的,很小,一朵一朵的,像星星。她没有看到。她只看到了灰色的墙,灰色的路,灰色的天。她没有看到花,没有看到阳光,没有看到海。她死了。死的时候,才十五岁。
火车开了六个小时,到了华东。林婉清站在巷口,等着他们。她穿着一件淡蓝色的毛衣,头发盘起来了,看起来很精神。她的眼睛天晚上就没睡好。她看到林夜从出租车里出来,笑了。那笑意一闪而过,像是早就知道他会回来,但还是忍不住松了一口气。
“妈妈。”林夜走过去。
“回来了?”
“回来了。”
“饿了吗?”
“不饿。”
“那喝碗汤。炖了一下午。”
“好。”
林婉清走进厨房,端了一碗汤出来。鸡汤,放了玉米和胡萝卜,很甜。林夜接过碗,喝了一口。烫。鲜。甜。从喉咙一直烫到胃里,但很舒服。他喝得很慢,一口一口的,每一口都要吹很久。
“好喝。”林夜说。
“当然好喝。”林婉清笑了,“我炖的。”
林夜把碗里的汤喝完了,把碗递给她。她接过碗,转身走进厨房。林夜站在枣树下,看着那棵树,看了很久。枣树的枝干光秃秃的,没有叶子,没有花,没有果。但它快发芽了。芽鳞已经鼓起来了,鼓鼓的,像怀孕的肚子。他伸出手,摸了摸离他最近的那根枝干。树皮很粗糙,有很多裂纹。他的手指在裂纹上慢慢滑过,从一条滑到另一条,从另一条滑到下一条。
“小镜。”他在心里说。
没有人回答。但他觉得,她在听。在有光的地方,在金色的光里,在某个他看不到的地方。她在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