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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镜中影(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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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山河带林夜去商业区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阳光从西边照过来,把街道切成两半,一半亮,一半暗。林夜走在亮的那一半,苏沐晴走在他旁边,两个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投在地上,像两棵树。陈山河走在前面,步子很大,左臂还吊着绷带,但走得不慢。他的靴子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一下,一下,像心跳。

商业区被封锁了。黄色的警戒线拉了好几道,上面印着守夜人的标志。警戒线外面围着一群人,有的在哭,有的在喊,有的在求守夜人放他们进去。他们的亲人失踪了,消失在镜子里,不知道还能不能回来。守夜人站在警戒线里面,面无表情,不说话,不放人。他们不能放。进去了,就出不来了。已经进去了三个守夜人,都没出来。不能再进去了。

陈山河掀开警戒线,让林夜和苏沐晴进去。三人走进商业区。街道上空无一人,两边的店铺都关着门,卷帘门上贴着封条。橱窗里的模特面无表情地站着,穿着最新款的衣服,摆着各种姿势,像一个个没有灵魂的躯壳。橱窗的玻璃上贴了白纸,把里面的模特遮住了。看不见镜子,就进不去。但镜子无处不在。车窗是镜子,手机屏幕是镜子,眼镜片是镜子,地上的水洼也是镜子。只要有反光,镜魔就能伸手。

陈山河停在一栋百货大楼前面。楼不高,八层,外墙是玻璃幕墙。玻璃幕墙上贴满了封条,白色的,一张一张的,像补丁。阳光照在封条上,照得发亮。陈山河转过身,看着林夜。

“就是这里。第一个失踪的人,就是在这栋楼里消失的。”

“怎么消失的?”林夜问。

“在试衣间。她拿着一件衣服,对着镜子比划。镜子里的她,笑了一下。她没笑。镜子里的她笑了。然后她就消失了。监控拍到了。你看了就知道了。”

陈山河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手机,点开一个视频,递给林夜。视频是黑白的,拍的是一个试衣间。一个年轻女人站在镜子前,手里拿着一件红色的裙子,对着镜子比划。她的表情很认真,歪着头,侧着身,转来转去。镜子里也有一个她,也在转,也在侧身,也在歪头。但突然,镜子里的她停了。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然后她笑了。不是嘴角微微上扬,不是眼睛弯成月牙,而是一种真正的、发自内心的、像阴谋得逞一样的笑。她笑的时候,眼睛一直盯着镜头。她知道有人在看她。她不怕被人看。她甚至希望被人看。年轻女人没有笑。她愣住了,手里的裙子掉在地上。她伸出手,摸了摸镜子。镜子里的她也伸出手,两只手碰在一起。然后年轻女人消失了。镜子里的她也消失了。试衣间空了。只有那条红色的裙子躺在地上。

林夜把手机还给陈山河。他看着那栋百货大楼。玻璃幕墙上的封条在风中轻轻飘动,哗哗的,像在说话。

“陈部长。”

“嗯。”

“那个失踪的女人,叫什么名字?”

“李婉。二十四岁。服装店店员。那天她休息,来买衣服。进去之前,还在朋友圈发了自拍。说‘发了工资,犒劳自己’。之后再也没有更新过。”

林夜沉默。他走进百货大楼。苏沐晴跟在他后面。陈山河没有进去,他站在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旋转门里。旋转门是玻璃的,贴了白纸,看不清里面。但能听到脚步声,哒哒哒的,越来越远。

一楼是化妆品柜台。到处都是镜子,但都被遮住了。白纸,布,报纸,什么都用上了。能遮的都遮了,不能遮的拆了。柜台空了,化妆品还在,整整齐齐地摆在货架上,没人买。林夜走过柜台,走过电梯,走过楼梯。他走到试衣间门口。试衣间的门关着,上面贴着一张封条。他撕开封条,推开门。试衣间很小,只有一平方米。一面镜子,一把椅子,一个衣架。镜子上也贴了封条,白色的,把整个镜面都盖住了。他撕开封条。镜子露了出来。镜子里有他。他站在那里,右眼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左眼闭着。镜子里的他也站在那里,右眼看着林夜,左眼闭着。但突然,镜子里的他笑了。不是嘴角微微上扬,不是眼睛弯成月牙,而是一种真正的、发自内心的、像阴谋得逞一样的笑。他笑的时候,眼睛一直盯着林夜。他知道林夜在看他。他不怕被看。他甚至希望被看。

林夜没有笑。他站在那里,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镜子里的他也看着他。两个人对视着。一个在笑,一个不笑。一个在镜子里面,一个在镜子外面。一个是真的,一个是假的。但哪一个是真的?林夜不知道。他伸出手,摸了摸镜子。镜子很凉,很光滑,像冰。镜子里的他也伸出手,两只手碰在一起。他的手是凉的,镜子里的手也是凉的。他的手感到了镜子的凉,镜子里手感到了他手的凉。他们隔着玻璃,互相感受。

苏沐晴站在他身后,看着他。她看不到镜子里的那个他笑了。她只看到他站在那里,手按在镜子上,一动不动。

“林夜。怎么了?”

“没怎么。”

“你看到了什么?”

“看到我了。”

苏沐晴走过来,站在他旁边,看着镜子。镜子里有她。她站在那里,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镜子里的她也看着她。两个人都没有笑。她松了一口气。她把镜子上的封条重新贴上去,贴了两层。贴完了,拍了拍,确认不会掉。然后她拉住林夜的手,走出试衣间。

“林夜。”

“嗯。”

“你刚才笑了吗?”

“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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