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冬天的雪(2/2)
“好。”
醉枣的香甜还在舌尖萦绕,林夜端着茶杯走到阳台上。雪已经停了,云层裂开一道缝,阳光斜斜地照下来,落在枣树的枝干上,雪开始化了。水滴从枝头滴下来,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滴答,滴答,滴答。像是有人在轻轻敲着门。
苏沐晴走出来,站在他旁边。“你在听什么?”
“水滴。”
“好听吗?”
“好听。”
“像什么?”
林夜想了想。“像心跳。”
苏沐晴没有问是谁的心跳。她靠在他肩膀上,闭上眼睛,听着那滴答声。滴答,滴答,滴答。一下一下的,很慢,很有节奏。像是枣树在说——我还活着。
那天晚上,林夜一个人坐在书房里,看着墙上的画。《枣树下》在左边,北方的山在中间,陈道明寄来的那张照片在右边。他看着那幅北方的山——灰色的山,陡峭的,山顶上有雪。雪很白,很厚,像一顶帽子。他看着那些雪,想起了林暗。林暗在北方,也在看雪。也许在看同一场雪,也许在看不同的雪。不管怎样,他在看。和林夜一样。
他从口袋里掏出林暗寄来的那张明信片,又看了一遍。“北方的山化了。很好看。明年枣熟的时候回来。”他把明信片翻过来,看着那张照片。山顶上的雪已经不多了,稀稀拉拉的,像撒在石头上的盐。山腰上的松树还是黑的,歪歪扭扭的。山脚下的河,冰已经化了,露出蓝色的水。春天快到了。在北方,也在南方。
“林暗。”他在心里说。
“嗯。”他在心里替林暗回答。
“雪化了。”
“看到了。”
“春天来了。”
“看到了。”
“枣树要发芽了。”
“看到了。”
“你什么时候回来?”
林暗沉默了一会儿。“枣熟的时候。”
“好。等你。”
林夜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枣树。月光照在枣树上,枝干上的雪已经化了大半,剩下几片残雪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风吹过,枝干轻轻摇晃,像是在招手。
“哥哥。”林阳推门进来。
“嗯。”
“你在看什么?”
“看雪。”
“雪怎么了?”
“化了。”
林阳走到他旁边,右眼看着枣树,左眼闭着。月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灰色眼球照得发亮。“对。化了。”
“林阳。”
“嗯。”
“你会一直等吗?”
林阳想了想。“会。”
“为什么?”
“因为林暗会回来。”
林夜看着他,笑了。“对。他会回来。”
那天晚上,林暗做了一个梦。梦里,他站在北方的山上。山很高,很陡,山顶上的雪已经化了,露出黑色的岩石。山腰上的松树还是黑的,歪歪扭扭的。山脚下的河,冰也化了,露出蓝色的水。林夜站在他旁边,穿着黑色风衣,右眼看着山,左眼闭着。
“林暗。”林夜说。
“嗯。”
“雪化了。”
“看到了。”
“春天来了。”
“看到了。”
“枣树要发芽了。”
“看到了。”
林夜看着他。“你什么时候回来?”
林暗看着他。“枣熟的时候。”
林夜笑了。“好。等你。”
林暗睁开眼。天亮了。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脸上。他起床,走到窗前。窗外是山。灰色的山,陡峭的,山顶上的雪已经化了,露出黑色的岩石。他从口袋里掏出一颗枣,紫得发黑的,是临走时从枣树上摘的。最后一颗了。他把枣放进嘴里,咬了一口。甜。很甜。
“林夜。”他在心里说。
“嗯。”他在心里替林夜回答。
“枣很甜。”
“那就好。”
林暗笑了。他背上背包,走出旅馆,走下山。山脚下有一条河,河面已经解冻了,水很清,能看到河底的石头。他蹲下来,用手捧了一把水,洗了洗脸。水很凉,激得他打了个哆嗦。但他没有擦,就让水珠挂在脸上,在晨风中慢慢干。
他从背包里拿出一张明信片,是昨天在小镇上买的。白色的底,印着北方的山。他拿出笔,在背面写了一行字:“林夜,春天来了。山很好看。枣熟的时候回来。”没有写地址,因为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寄出去。但他会找到邮筒的。就像他会找到回家的路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