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林暗的归来。(1/2)
那天晚上,枣树下很热闹。三篮子红枣摆在院子中央,紫得发黑,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林夜又点了一盏旧油灯,是母亲以前用的,玻璃罩子,灯芯浸在煤油里,火苗一跳一跳的,把每个人的脸照得忽明忽暗。大家围坐在枣树下,有的坐在椅子上,有的坐在台阶上,有的直接坐在地上。没有人想进屋。枣熟了,林暗回来了,秋天来了。这样的夜晚,应该待在院子里。
“林暗。”林阳坐在林暗旁边,右眼看着他,“你在北方看到了什么?”
林暗想了想。“山。很多山。高的,矮的,陡的,缓的。有的山顶上有雪,有的没有。有的山上有树,密密麻麻的,像一片绿色的海。有的山上什么都没有,只有石头和土。”
“好看吗?”
“好看。”
“比枣树好看?”
林暗看着枣树。月光照在枣树上,紫得发黑的枣像一颗颗小小的黑珍珠。叶子已经开始黄了,有的飘落下来,在空中打着旋。他看了很久。“不一样。山是山,枣树是枣树。都好看。”
林阳点了点头。“那你去过村子吗?”
“去过。很多村子。有的在山脚下,有的在山腰上,有的在山顶上。房子是石头砌的,墙很厚,窗户很小。屋顶上铺着石板,一片一片的,像鱼鳞。”
“你住过吗?”
“住过。住在一户人家里。一个老人,七十多岁,儿子去城里打工了,几年没回来。他一个人住,养了一条狗,黄的,很老,走路都走不稳。他给我煮了面,手擀的,面很粗,但很好吃。”
林阳沉默了一会儿。“他一个人,不孤单吗?”
“孤单。但他不说。”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的狗叫‘儿子’。”
所有人都沉默了。风吹过,枣树的叶子沙沙作响,像是在叹气。林婉清低下头,看着手里的枣。她把枣握在手心里,握了很久,没有吃。
“林暗。”林婉清说。
“嗯。”
“那个老人,还好吗?”
“还好。就是腿不好,走不了远路。他说他已经三年没有出过村了。”
“你帮他买东西了吗?”
“买了。米、面、油、盐。走了两个小时山路,到镇上买的。背回来的,背了三十斤,肩膀勒红了。”
林婉清的眼泪掉了下来。她没有擦,任由泪水滴在枣上。枣被泪水洗过,亮晶晶的,像一颗小小的黑珍珠。
“妈妈。”林暗说。
“嗯。”
“你别哭。老人现在有吃的了。米够吃三个月,面够吃两个月,油够吃半年。”
林婉清看着他,又哭又笑。“你和他非亲非故,为什么帮他?”
林暗想了想。“因为他像爸爸。”
林婉清愣了一下。“哪里像?”
“眼睛。他的眼睛和爸爸一样。黑色的,很亮。笑起来会弯成月牙。”
林婉清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但眼泪止不住,从指缝间渗出来,滴在衣服上,滴在地上。林夜递给她一张纸巾,她接过去,捂住了眼睛。
苏沐晴坐在林夜旁边,靠在他肩膀上。她的眼眶也红了,但没有哭。她看着林暗,看了很久。林暗穿着那件黑色的风衣,领口竖起来,遮住了半边脸。他的左脸的疤痕在月光下显得很淡,右眼很亮,像两颗被擦亮的星星。
“林暗。”苏沐晴说。
“嗯。”
“你在北方的时候,想过回来吗?”
林暗沉默了一会儿。“想过。”
“什么时候?”
“爬山的时候。爬到山顶,往下看,看到村子、田野、河流。看到路。路很长,弯弯曲曲的,通向很远的地方。我不知道哪条路是回家的路。但我知道,有一条是。只要一直走,总会到的。”
苏沐晴看着他,笑了。“你走到了。”
“对。走到了。”
墨羽一直没有说话。她坐在林阳旁边,手里拿着那幅画。画上的枣树下,所有人都在。她看着画上的林暗,又看着眼前的林暗。画上的林暗穿着黑色风衣,嘴角微微上扬,笑得很安静。眼前的林暗也穿着黑色风衣,嘴角微微上扬,笑得很安静。一模一样。
“墨羽。”林暗说。
“嗯。”
“你在看什么?”
“看你。”
“我怎么了?”
“你和画上一样。”
林暗愣了一下。“哪里一样?”
“哪里都一样。”
林暗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你把我画得太好看了。”
“没有。你就是这个样子的。”
林暗笑了。“好。我就是这个样子的。”
那天晚上,大家围着枣树坐了很久。说了很多话,吃了很多枣。枣很甜,汁水很多,吃一颗要擦一下手,不然手指会黏在一起。林婉清说枣吃多了胀气,让大家少吃点。没有人听。她又说了一遍,还是没有人听。她笑了,自己也吃了一颗。
“林夜。”林暗说。
“嗯。”
“你和苏沐晴什么时候结婚?”
林夜看着苏沐晴。苏沐晴的脸红了,低下头,假装在吃枣。“秋天。”林夜说。
“秋天什么时候?”
“枣熟的时候。”
林暗看着树上的枣。“枣已经熟了。”
“对。所以快了。”
林暗笑了。“好。我等。”
苏沐晴的脸更红了。她站起来,说要去倒水,逃进了屋里。林夜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林暗看着林夜,也笑了。
“林夜。”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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