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罗伯特·韦恩来了美华楼,这回他手里没有合同(2/2)
“因为建军把q-Lk买了。”
伊莎贝拉差点被肉噎住。“你跟你妈说了?”
“说了。”
“她什么反应?”
“她说我护照过期了。”
伊莎贝拉嚼了两下,咽下去,然后说:“你妈这个思维跳跃能力,我有时候真的跟不上。你跟她汇报一千万美金的收购,她关心你护照。”
“她关心的是我去不去香港看外公。”
伊莎贝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一声。“行吧。那你去不去?”
“去。收购完了就去。”
“那我跟你一起去。我还没去过香港。”
“你去香港干什么?”
“吃早茶。购物。顺便帮你看看外公那边有没有什么投资机会。”
“外公那边没什么投资机会,他就是个退休老头。”
“退休老头怎么了?退休老头最有钱。你看你外公,每年给你寄曲奇饼干,曲奇饼干不要钱啊?能天天吃曲奇饼干的人,手里肯定有闲钱。”
“那是我外公。”
“我知道是你外公。我又没说是别人外公。你外公就是我外公,我作为干孙女去看看干外公怎么了?”
姜建军看了她一眼,没反驳。他发现伊莎贝拉有一个本事,她能把任何事都说得理直气壮。这个本事在谈判的时候很有用,在跟他抬杠的时候特别烦人。
合同在十一点之前发到了罗伯特的邮箱。伊莎贝拉做合同的方式跟她做任何事一样,快,狠,不留缝。她在这份合同里塞了十七条违约条款,覆盖了从“罗伯特提前离职”到“团队核心成员三个月内流失超过两人”到“q-Lk专利存在未披露的第三方权利主张”的各种情况。姜建军看了一眼合同,说:“你这份合同,罗伯特看了不会掉头就跑吗?”
“不会。他急着签。他账上只够撑四个月,他今天不签,回加州就得开始算遣散费。他比你急。合同越厚,他越觉得你专业。你要是给他一份两页的合同,他反而觉得你是闹着玩的。”
“有道理。”
“当然有道理。你以为我拿谁的钱?”
罗伯特在机场附近的酒店商务中心打印了合同。他翻了四十分钟,用一支红色签字笔在上面标了六处修改意见,然后拍照发给伊莎贝拉。伊莎贝拉看了之后改了四处,剩下两处打电话跟他吵了十分钟,最后双方各退一步。罗伯特在飞机起飞前四十分钟签了字,扫描发回。伊莎贝拉收到邮件的时候,铁子刚好把砂锅洗干净。她站在美华楼门口,举着手机喊了一声:“签了!”
姜建军蹲在门槛内侧,哦了一声。
“你就哦一声?”
“那我说什么?”
“你说点什么高兴的!”
“今晚红烧肉不够,再去做一锅?”
伊莎贝拉瞪了他一眼。“你能不能有一次配合一下我的情绪?”
“我挺配合的。我说再去做一锅。”
“那是我在做饭吗?那是铁叔叔在做饭!”
铁子在屋里喊了一句:“再做一锅可以,糖不够了,谁去买?”
姜建军站起来。“我去。”
“你站住。你刚花了一千万美金买公司,你去买糖?”
“买糖不丢人。”
“你让外人看见,以为你买完公司连糖都买不起。”
“那你去?”
伊莎贝拉把手机收起来。“我去就我去。你把合同再看一遍,万一有错呢?”
“你看过了。”
“你看没看?”
“我看了。”
“你看得懂吗?”
“看不懂。但你说是好的,那就是好的。”
伊莎贝拉愣了一下,然后叹了口气。“你这个人,有时候我真想揍你。”
“你又打不过我。”
“我打不过你是因为我不想打,不是因为我打不过。”
“那你想打吗?”
伊莎贝拉没理他,转身出门去买糖了。她走到巷口的时候刘婶探出半个脑袋,问:“伊莎贝拉,美华楼要卖给外国人啦?”
伊莎贝拉说:“不是美华楼卖给外国人,是美华楼买了一个外国人的公司。”
刘婶想了半天。“那美华楼赚了?”
“赚了。”
刘婶又想了半天。“那美国人亏了?”
“他也没亏。他拿了钱。”
刘婶再想了半天,然后下了结论:“那就是大家都赚了?”
“对。大家都赚了。”
刘婶点了点头,缩回去了。过了五分钟,她发了今天第七条语音:“秀兰啊,你家建军买了个外国公司。大家都赚了。你以后是不是要去加州住了?”
陈秀兰在后厨听完这条语音,对着铁子说了一句:“我就知道刘婶会传成这样。我什么时候说要去加州住了?”
铁子正在洗锅。“你也没说你不去。”
“我不去。美华楼在这儿呢。他买公司是他的事,我开饭馆是我的事。”
“那他要是真让你去加州呢?”
“他让我去我就去?他去香港看他外公我还没说什么呢。”
铁子把锅翻过来扣在灶台上,回头看了她一眼。“你嘴硬。”
“我哪里嘴硬了?”
“你心里想的是‘他要是让我去我就去’,嘴上说的是‘他让我去我就去?’,这不叫嘴硬叫什么?”
陈秀兰把抹布往水槽里一扔。“你今天话怎么这么多?”
“我高兴。今天红烧肉加了两勺糖。”
当天晚上,姜建军蹲在美华楼门口,看着巷子里人来人往。刘婶在干货铺门口整理今天的账本,一边整理一边往这边瞟。隔壁面馆的老周正在收招牌,看见姜建军蹲着,喊了一声:“建军,听说你买了个公司?”
“嗯。”
“多少钱?”
“不贵。”
“不贵是多少?”
“够你卖三万碗面。”
老周掰着手指头算了一会儿,算不明白,最后说:“那你以后还开饭馆吗?”
“开。”
“那就行。你要是关了,我这面馆生意都得受影响。你这门口天天有人排队,顺便买我两碗面。”
姜建军笑了一下。“你放心,美华楼不关。”
老周点了点头,收了招牌进屋了。
姜建军掏出手机给外公打了个电话。电话响了六声,没人接。他又打了一遍。响了十声,还是没人接。他改打外公家里的座机。这次响了四声就接了。
“喂?”
“外公,是我,建军。”
“建军啊。什么事?”
“外公,林叔叔有没有跟你说投资的事?”
“说了。他说是高科技收租。一年回多少?”
姜建军算了一下。“大概百分之十五。”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钟。“百分之十五?保底吗?”
姜建军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伊莎贝拉。伊莎贝拉小声说:“说保底。老人家要听保底。”姜建军对着电话说:“保底。”
外公又沉默了两秒。“那行。你让林正源把文件拿来我签。”
“外公,你不用看看项目吗?”
“看什么项目?正源看过了就行。你外公不懂高科技,但外公懂正源。正源说行就行。再说了,收租嘛,有什么好看的?收租就是收租,只要租客不跑就行。租客跑不跑?”
“不跑。跑了我负责追。”
“那就行了。你什么时候来香港看我?”
姜建军愣了一下。“收购完了就去。”
“收购?什么收购?”
“就是我买的那个高科技收租的项目。”
“哦。那快点。你外公今年六十九了,你别拖到七十大寿才来。”
“不会。过两个月就来。”
“行。那我挂了啊。曲奇饼干吃完了没有?吃完了我再给你寄。”
“还有半盒。”
“半盒够干什么的?我明天再寄一盒。”
电话挂了。姜建军蹲在原地看了会儿手机。外公这个人,跟他说收租,他比谁都明白;跟他说量子计算,他挂电话比谁都快。姜建军有时候觉得外公比他更适合做投资,外公的逻辑极其简单:能收租的就是好买卖,收不到租的就是扯淡。简单,直接,没有废话。
他站起来,看见伊莎贝拉正在跟铁子讨论第二锅红烧肉的糖量问题。伊莎贝拉说:“糖不能太多,太甜了腻。”铁子说:“你刚才还说好吃。”伊莎贝拉说:“我刚才说的是第一锅,第一锅糖量刚好。第二锅是庆祝,庆祝可以多加一点。”铁子说:“那加多少?”伊莎贝拉说:“加到你心疼为止。”铁子说:“我心疼什么?我又不吃糖。我心疼的是肉。糖多肉少,那不成糖葫芦了吗?”
陈秀兰从后厨探出头来:“你们两个人,一锅红烧肉讨论十分钟,有完没完?糖多加一勺,肉多放半斤。今晚建军买公司,我请客。”
伊莎贝拉欢呼了一声。铁子嘟囔了一句:“到底谁请客?肉是我切的,糖是我加的,火是我看的。”
陈秀兰说:“你请客,我出钱。”
铁子说:“这还差不多。”
姜建军坐回桌边,拿起筷子。红烧肉端上来的时候还冒着热气,糖色挂得漂亮,肥肉透亮,瘦肉紧实。他夹了一块放进嘴里,嚼了两下。
“好吃。”
铁子在旁边坐下。“好吃就多吃点。你今天花了一千万,这一顿算赠品。”
“一千万买一锅红烧肉?”
“你想得美。一千万买的是公司。红烧肉是赠品。赠品不能退换。”
“我没想退换。我就问问。”
“问也不能退换。”
伊莎贝拉在旁边插嘴:“你们两个能不能有一天不抬杠?”
姜建军和铁子对视了一眼,同时开口:“不能。”
陈秀兰端着最后一碟菜走出来,放在桌上,坐下来。“行了,吃饭。建军,你把今天的事从头到尾跟我说一遍。我怎么听刘婶说你要去加州住?”
“她瞎说的。”
“那你去不去加州?”
“去几次。收购完了要整合团队。”
“去几天?”
“每次去三五天吧。”
“住哪儿?”
“住酒店。”
“公司不给你租房子?”
“我还没想那么远。”
陈秀兰夹了一块肉放到他碗里。“想远一点。住酒店贵。你要是经常去,就让公司租个房子。公账出钱,别自己垫。”
伊莎贝拉抬起头:“阿姨,你比他适合做cEo。”
陈秀兰看了她一眼:“我做了三十年饭馆,账算得比他清楚。他这个人,买东西不看价,看上了就买。那台什么制冷机,他说买就买,电费涨了多少他根本不知道。”
“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你知道上个月电费多少吗?”
姜建军不说话了。
伊莎贝拉在旁边笑了一声。“阿姨,以后大额支出我让他先跟你报备。”
“报备倒不用。他自己赚的钱他自己花。我就提醒他一句,别光顾着买公司,忘了美华楼的水电费是谁在交。”
姜建军说:“我交。”
“你交?上个月的是我交的。”
“我上个月忙忘了。下个月我交。”
“你上上个月也这么说。”
伊莎贝拉笑得差点把饭喷出来。
铁子给每个人碗里倒了一杯茶,举起自己的杯子。“行了行了。今天是个好日子。建军买了个公司,美华楼没卖,红烧肉管够。来,碰一个。”
四个人碰了一下杯子。陈秀兰喝了一口茶,放下杯子,看着姜建军。“你外公那边,你打算什么时候去?”
“过两个月。护照先换了。”
“换护照要带照片。你那张照片还是十年前拍的,该重拍了。”
“我知道。我明天去拍。”
“拍好看点。别跟通缉犯似的。”
伊莎贝拉又笑了一声。
姜建军低头扒饭。他忽然觉得,花一千万买公司这件事,在陈秀兰眼里大概还不如换护照照片重要。不过这样也好。他妈要是真把一千万当回事,天天追着他问“钱花哪儿了”“什么时候回本”“公司会不会倒”,他反而受不了。现在这样挺好。他妈管他护照,铁子管他红烧肉,伊莎贝拉管他合同,林正源管他外公的投资,他只需要管一件事:把事儿做成。
至于罗伯特·韦恩,他拿了钱,上了飞机,回加州处理q-Lk的善后。三个月后他还会回来做技术顾问。那时候他手里有一千万现金,不用再操心工资、房租、投资人,可以安安心心地做三个月技术。姜建军觉得罗伯特这个人不坏。挖他的人偷他的芯片,那是竞争手段,放在台面上讲得通。现在他愿意把q-Lk卖给竞争对手,说明他想明白了,技术路线比公司牌子重要。这种人能合作。
他嚼着红烧肉,忽然想到一件事。
“伊莎贝拉。”
“嗯?”
“罗伯特那五个工程师,其中有一个叫阿德里安的,头发快掉光了。你到时候给他配点好的洗发水。别让人家来了之后觉得我们亏待他。”
伊莎贝拉放下筷子,看着他。“你让我一个做投资的,去给工程师买洗发水?”
“你是o,管行政的。”
“我不是管行政的,我是管钱和合同的。”
“那行政归谁管?”
“现在归你管。你是cEo。”
“那我批一笔预算,给阿德里安买洗发水。”
“你别闹了。”
“我没闹。人家二十九岁,头发快掉光了,多惨。买瓶洗发水怎么了?”
铁子在旁边插了一句:“买什么洗发水?买芝麻糊。吃芝麻长头发。我小时候我奶奶说的。”
伊莎贝拉翻了个白眼。“你们两个人,一个买洗发水,一个买芝麻糊。我真是服了。”
陈秀兰一边吃一边说:“买芝麻糊吧。芝麻糊便宜。洗发水太贵了,而且不一定有用。”
姜建军说:“那就买芝麻糊。铁叔叔,明天进货的时候带两袋。”
铁子说:“两袋够干什么的?五个人呢。买一箱。”
“一箱多少钱?”
“几十块。”
“那就买一箱。”
伊莎贝拉把碗放下来。“我现在郑重声明,我不管芝麻糊的事。你们谁爱买谁买。合同里没有芝麻糊这一条。”
姜建军说:“合同里可以加一条。员工福利。芝麻糊管够。”
伊莎贝拉瞪了他一眼,然后自己笑了。“行。加一条。员工福利:芝麻糊管够。罗伯特要是看到这条,估计得在飞机上笑出声。”
“他笑不笑我不管。我只要阿德里安头发长回来就行。”
“你管人家头发干什么?”
“我买的是团队。团队里有人头发快没了,我看着难受。”
伊莎贝拉笑得趴在桌子上。铁子给她倒了杯茶。“别笑了,再笑呛着。”
陈秀兰摇了摇头,站起来收拾碗筷。她走到后厨门口,回头说了一句:“建军,你明天先去拍护照照片。别拖。拖了又忘了。”
“知道了。”
“拍完照片,把回执放柜台上,我帮你收着。你那个铁盒子该换了,锈得不像样子。”
“还能用。”
“用什么是能用?锈成那样,哪天房产证都给染黄了。明天买个新的。”
“行。买新的。”
姜建军蹲在门槛内侧,看着他妈走进后厨。铁子在里头哼了一段小曲,好像是《上海滩》,调子跑得没边了。伊莎贝拉坐在桌边翻手机,嘴里念叨着“芝麻糊、芝麻糊,我居然在算芝麻糊的采购预算”。巷子外面,刘婶的干货铺正在关灯,老周的面馆已经收了招牌,远处传来地铁的轰隆声,像一只吃饱了的老猫在打呼噜。
姜建军把茶杯里最后一口茶喝完。他想,今天这一天过得挺值。一千万买了家公司,顺便把外公的投资落实了,把去香港的事定下来了,还定了给工程师买芝麻糊。明天要去拍护照照片,后天可能要跟林正源对一下“耀祖贸易”的投资文件。事情一件接一件,但都是往前走的事儿。
他蹲了一会儿,站起来,把椅子归位,把灯关了一半。
“伊莎贝拉,走了。明天还要干活。”
“来了。”
她合上电脑,拎起包,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美华楼。“姜建军。”
“嗯?”
“你今天挺帅的。”
“我哪天不帅?”
“今天格外帅。花一千万的时候连眼皮都不眨。”
“我眨了。你没看见。”
“你眨了?”
“眨了。一千万呢。谁不眨眼?”
伊莎贝拉笑着推开门走了。
姜建军跟在她后面,回头锁门的时候看见刘婶的干货铺窗户里亮着一盏小灯,刘婶的脸贴在玻璃上,看见他回头,嗖地缩下去了。姜建军摇了摇头,锁了门,走进巷子里的夜色。
(第一百二十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