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科技峰会上,罗伯特请了三个专家来拆我的台(1/2)
quantu Edge的A轮融资路演安排在拉斯维加斯的一个科技峰会上。地点选得很有讲究,会展中心三号厅,不大不小,能装两百人,刚好卡在“看着挺体面”和“不会冷场”的黄金分割点上。伊莎贝拉说这是她对比了七个场地之后算出来的,姜建军说你这本事不去开婚庆公司可惜了。
伊莎贝拉提前三天到了美华楼,把路演ppt在柜台上摊开,一页一页给姜建军过。那柜台是老榆木的,上面常年摆着一碟花生米,灰猫没事就趴碟子旁边拿尾巴扫花生壳,扫得满柜台都是渣。伊莎贝拉来了之后第一件事是把花生碟子端走,第二件事是把灰猫抱到门口纸箱里,第三件事是把ppt铺开。灰猫在纸箱里叫了两声,表达了对这种职场歧视的强烈不满,然后翻了个身睡着了。
ppt做得确实漂亮,离子阱芯片的剖面图跟千层蛋糕似的,一层一层标得清清楚楚;第三方测试报告每一页都有红色对勾,看着跟体检报告一切正常似的;良率数据做成了折线图,一路往上爬,比姜建军当年追伊莎贝拉她妈的体重曲线还坚挺;功耗对比更绝,柱状图旁边还贴了个“节能小能手”的卡通徽章。姜建军从头翻到尾,翻完之后沉默了三秒钟,说了一句:“太干净了。”
“干净不好?你要我在上面泼点咖啡?”
“干净的东西没人信。”姜建军把花生碟子从伊莎贝拉手里抢救回来,捏了一颗花生米扔嘴里,“你去菜市场买菜,那种洗得锃光瓦亮一根泥都不带的土豆,你买吗?你肯定挑那种带点土的,看着实在。你这ppt就跟洗过头的土豆似的,投资人一看就觉得——哟,这是不是美颜过度了?”
伊莎贝拉深吸一口气,默念了三遍“他是投资人他是投资人他是投资人”。“那您说怎么办?给每页加个泥点子?”
“加一页。”姜建军用花生米指了指ppt,“把罗伯特·韦恩的q-Lk超导路线也列上去,跟我们做对比。超导路线的相干时间短、需要极低温环境、封装成本高。离子阱路线可以在室温附近工作,封装成本低。对比完了让人自己判断,谁好谁赖一目了然。这叫——用竞争对手的短板给自己的长板打光。”
伊莎贝拉想了想,翻到第三页,重新排了版。加了一页竞品对比之后,整个路演的逻辑确实锋利了不少,quantu Edge的芯片不是实验室里跑得最快的,但它是第一个能商业化量产的。这就好比找对象,最帅的那个不一定靠谱,但第一个愿意跟你领证的,说明人家是真心过日子的。伊莎贝拉看着新ppt,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扭头看见灰猫从纸箱里爬出来,正试图把花生碟子往自己窝里拖。
“你这猫怎么回事?”
“它最近在减肥,我断了它零食,它就偷花生。”姜建军把碟子夺回来,灰猫翻了个白眼走了,那表情活像在说“小气”。
路演当天,会展中心三号厅坐了大约两百人。前排是投资机构的人,清一色西装革履,脸上挂着“我在评估你”的标准表情;后排是行业媒体,端着长枪短炮,脸上挂着“我在找茬”的标准表情。姜建军坐在第三排靠过道的位置,穿了一件深灰色西装,伊莎贝拉逼他换的。他本来打算穿卫衣,伊莎贝拉的原话是:“你不能穿卫衣上讲台。你穿卫衣上去,人家以为你是来修投影仪的。”姜建军说那我不上台行了吧,我坐台下。伊莎贝拉说坐台下也不行,你坐台下穿卫衣,人家以为你是混进来蹭茶歇的。最后折中方案是穿西装但打领带免了,伊莎贝拉说那叫“商务休闲”,姜建军说那叫“被绑架”。
彼得在台上讲技术路线,他今天穿了一件崭新的衬衫,袖口的标签还没拆,伊莎贝拉在台下看见了,冲他比了个剪刀的手势,彼得低头一看,脸红了,偷偷把标签扯下来塞口袋里。马克在旁边补充商业规划,他负责的部分主要是“我们怎么赚钱”,ppt上画了一堆箭头和美元符号,乍一看跟海盗藏宝图似的。伊莎贝拉在台下控场,负责掐表、递水、以及在彼得讲到兴奋处开始乱比划的时候用激光笔照他手背提醒他收敛。
讲到第十五分钟的时候,彼得翻到竞品对比那一页,清了清嗓子,刚说了一句“q-Lk的超导路线在低温封装上存在工程瓶颈”,台下第二排站起来一个人。
“彼得,你这个对比不公平。”
全场目光齐刷刷扫过去。站起来的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戴一副金边眼镜,金边细得跟头发丝似的,一看就是定制款,手里拿了一本会议手册,翻到某一页举着,那架势跟小学老师抓学生抄作业似的。“q-Lk上个月刚发布了新封装工艺,低温模块的体积比上一代缩小了百分之六十。你们的对比数据用的是旧型号。”
台下开始有人交头接耳。彼得在台上愣了一下,嘴张了张,又闭上了,那表情跟考试的时候发现复习错了章节一样。金边眼镜男人显然是有备而来,乘胜追击:“另外,离子阱的室温封装虽然在实验室里可行,但量产良率能做到多少?你们报告里写的百分之九十三——是单批次数据还是连续批次?单批次数据说明不了量产能力。这个道理做投资的都懂。”
彼得被连着问了两个问题,一时没接上话。他回头看马克,马克站起来想补充,但那个金边眼镜男人又加了一句:“我是远景资本技术顾问团的。我们做过独立评估,离子阱路线在三年内不具备大规模量产条件。quantu Edge的技术路线选择值得商榷。”
“值得商榷”这四个字说得很有水平。投资人说话讲究一个“不把话说死”,说“不行”显得太武断,说“值得商榷”就体面多了,翻译成人话就是“我不看好但我给自己留条后路”。远景资本的技术顾问在公开场合质疑quantu Edge的技术路线,投资人听到之后会犹豫。投资人一犹豫,路演就白做了,下一轮融资就悬了,团队就得回去吃老本,彼得就得重新投简历,马克就得重新相亲——他上周刚跟相亲对象说自己在做量子计算,对方眼睛都亮了,要是改行做传统行业,姑娘估计当场就把他微信删了。
姜建军坐在第三排把这句话听明白了。远景是q-Lk的领投方,罗伯特的人。罗伯特自己没来,但他派了远景的人来拆台,这招叫“代理人战争”,花别人的钱办自己的事,出了事还能撇清关系说“那是远景的独立判断”。姜建军在心里给罗伯特的骚操作打了个八分,扣两分是因为这招太明显了,跟考试作弊把答案写手心里似的,以为别人看不见,其实监考老师早站你背后了。
他站起来,从第三排走到台前,没有上台,就站在台下第一排旁边。前排投资人有几个抬头看他,眼神里写着“这谁啊”。姜建军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让全场都能听见:“这位先生说的两个问题,我替彼得回答。”
金边眼镜转过头来看着他,上下扫了一眼,显然在数据库里没搜到这张脸。“你是谁?”
“quantu Edge的投资人。姓姜。”他把手插在口袋里,看着金边眼镜,那姿态跟街坊大爷蹲路边下棋似的,松弛得有点欠揍,“你刚才说q-Lk的新封装工艺把低温模块体积缩小了百分之六十。数据没错。但那个新封装工艺需要用到铌钛超导薄膜,这种材料的全球唯一供应商在日本,年产量有限。q-Lk的八千万融资里,百分之三十拿去买铌钛薄膜了。如果明年供应商涨价,q-Lk的封装成本会比现在翻一倍。远景资本在做独立评估的时候,有没有把原材料供应链风险算进去?”
金边眼镜的表情变了一下。台下有人开始翻会议手册,q-Lk的融资用途里确实有一项“关键材料采购”,白纸黑字写着,翻到那一页的人互相看了一眼,表情微妙。姜建军继续说:“我再说直白点——你把低温模块体积缩小了百分之六十,但要是材料成本翻倍,你省下来的那点封装空间还不够贴补材料涨价的。这就像你把房子从一百平换成六十平省了物业费,但装修材料涨价涨得你把省下的钱全贴进去还不够,最后住得比以前挤,花得比以前多,图什么呢?图个紧凑型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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