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莹(2/2)
温萤太瘦了,石青看瘦的人心疼,他给温萤多放了两个,他在馄饨摊长大,见惯了吃不饱的人。
她每天从早到晚听铁,将铁片贴胸口闭眼仔细听,手指摸着铁片边缘,寸寸不跳。
她不跟人说话。已经习惯了不说:矿村的人叫她疯子叫了十六年,十六年不跟人说话,说了也没人听。
沈尘说你没疯,这是十六年来第二个说她没疯的人,第一个是她爹,她爹已经死了。
温萤每天夜里在棚子里听铁片听到很晚,晚间休息时她做了一件事。
她把棚子门口的旧水桶洗干净,去谷口溪涧里打了一桶水,放在沈尘的后院门口。
她不知道怎么关心人,矿村没有关心人的范例,矿村只有你干活了你就吃,你不干活你就饿的规则。
温萤不知道关心人应该说什么、做什么,她只知道水是干净的,水放在门口是好的。她爹下矿之前,她会在灶台上放一碗水,她爹回来的时候水是凉的,但她爹喝的时候会说。
就够了。
温萤把水放在后院门口,然后回棚子继续听铁片。
沈尘第二天早上出来的时候看到了水桶,里面的水是凉的、干净的。
他没问是谁放的,他直接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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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天。裴青羽在药田旁边。
她蹲在旁枝旁边看花苞,花苞开了,白色偏紫,是旁枝自己的花色,旁枝在谷里长了快一年,根须扎稳了,已开花了。
裴青羽看着花,火系灵气离旁枝三寸,不近也不远。
温萤从棚子里出来走到后院,今天沈尘不在后院,去谷口看齐沧巡谷的路线了。她在后院门口站了一下,看到了水桶空了,确定沈尘喝了她放的水。
她把水桶拿走,又去溪涧打了水回来放在后院门口。
裴青羽在药田旁边看到了这一幕。
她看着温萤打水,温萤打水的时候没有抬头看人,打完水放在门口就走了。
裴青羽没有说话,她看着温萤,看到了自己没有的东西,有一种异样的东西在心里升起。
裴青羽关心人的方式是直接的,知道了才能选。有事就当面说,不藏不绕。温萤的方式是不说的,一桶水放在门口,不打招呼,不等人看到,放下就走。
裴青羽站起来走到温萤旁边,温萤正在回棚子的路上。
温萤。
温萤停了,她看着裴青羽,裴青羽穿着洗褪了色的长裙,红绳火玛瑙挂在袖口。
你每天给他放水?
温萤点头。
你不问他就放?
我爹下矿之前,我在灶台上放一碗水,待他回来的时候喝。他说嗯,嗯就够了。
裴青羽看着她,火系修士的眼睛像火光一样发亮,但裴青羽的火不是烧人的火,是照人的火。
嗯就够了?裴青羽说,你想不想让他知道?
温萤的手指在铁片边缘摸了一下,他知道了,水桶空了,就是他喝了。
裴青羽没有再说话,她回药田了。
温萤回到棚子,继续将铁片贴在胸口闭眼听铁。
她听到了五十三块铁片里最远的那一块,那是百里之外苍梧山脉的深处,频率最闷、最慢,像心跳一样。
那个心跳不是柳听白的,那是堤背后的频率原海,温萤听到了堤背后的心跳。
她没说,因为她不知道那是什么。她只知道那里很远、很沉,像整个苍梧山脉在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