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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风从东来(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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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老六蹲下来把手按在地上,土系修士感知地面的方式比草木感知更直接,手掌贴土,土里的震动全传上来。

土在抖。秦老六说。不是地脉抖动,是有东西在吸土里的灵气,土里的灵气在往东流,像水往低处流一样。

沈尘闭上眼,百里感知网展开:安平城在身后,白鹿书院在前方偏北,再往东......那片黑。

黑的边缘比他在安平城感知到的更近了,黑的边缘像一口井,你站在远处看不见井口,走近了才知道井就在脚边。

别往前了。

声音从松林深处传来,平平静静的一句话,像一个人坐在树下自言自语,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楚。

三个人停了,齐沧的手搭上了刀柄,秦老六站起身,沈尘往声音方向看去。

松树之间走出来一个二十五六岁的青年,穿一身白色长衫,领口绣了一只鹿,那是白鹿书院的旧校服。

校服洗得发黄,袖口磨破了。他手里提着一柄普通竹骨纸折扇,扇面上画了半幅山水。画功不错,但没画完,下半截是空的。

白鹿书院的人?齐沧问。

前白鹿书院。那人把折扇收了,别在腰间。叶回舟,风系练气十层,被白鹿赶出来的。

沈尘看着他,叶回舟的样子不像散修,气质偏文,但不是那种酸腐文人的文,是读了很多书以后发现书里写的不对的那种文。眼角有一道旧伤疤,从左眼尾划到颧骨。

你为什么在这里?

我住在这。叶回舟往松林深处指了指。白鹿书院东边三十里,这片松林就是空白区的边缘,再往东走五里,你走进去就出不来了。不是迷路,是你走进去以后不想出来。

你试过?

试过,走了三步,三步以后风声没了。我的风系灵气在经脉里停了,不是被封了,是自己不走了,灵气不想走,也像灵气的假象。我赶紧退回来,退回来以后灵气又重新运转了。

沈尘的手心祖瓮印记发烫了,越来越灼热;碎片在他袖口里震动,纹路往东指得更急了。

你在白鹿书院发现了什么?

叶回舟看了沈尘一眼,他的目光在沈尘腰间的两把刀上停了一下。

你是沈尘,苍梧封印管理局登记的护钥人,你在走七节点。

你怎么知道?

白鹿书院的藏书楼里有一卷禁书,被人抽走了的禁书,书名叫《苍梧堤志》。我四年前在藏书楼扫地的时候发现的,书架第三排最里面,夹在两卷地方志中间。书里画了苍梧封印的完整结构:结构一共分三层,分别为铁骨、散修封声、凡人听铁,另外还有一个人名。

柳听白。

这个名字从叶回舟嘴里说出来的时候,沈尘掌心的祖瓮印记猛地跳了一下。

白鹿书院第三任山长,三百年前卸任,书院说他云游四海不知所踪,但《苍梧堤志》里写的是他没有走,他留在了白鹿书院以东,他把苍梧封印的频率吃了。

吃了?

不是吃,是......叶回舟想了想。你知道堤坝蓄水吗?堤坝拦住水,水越蓄越高。如果有人把堤坝上所有的泄洪口堵死,水就只进不出。柳听白做的事情就是堵泄洪口。他把苍梧封印上所有散修和凡人补的频率,那些铁片上的声音全部吸进了自己的丹田,他用了三百年。

他为什么要吸?

叶回舟笑了一下,笑得很苦。

为了开闸。

松林里的风停了,不是没有风了,是风到了这片地方就不走了,空气像凝住了一样。

他吸了三百年的频率,他丹田里蓄的灵气如果全部释放出来,整个苍梧山脉的地脉灵气会被一抽而空,陈、越、卫三国所有修士的灵气来源全断,散修会全部死亡,宗门会元气大伤,只有他一个人留在闸后面——金丹巅峰,吸了三百年的金丹巅峰。

秦老六的手还按在地上。他的脸色变了。

土里的灵气在流,我刚才就说了往东流,流了不知道多久了,柳听白在吸,他现在还在吸。

齐沧的手没离开刀柄,你被白鹿赶出来,是因为你发现了这个。

白鹿书院现任山长不许我说。叶回舟的语气很平。他说柳听白是白鹿的荣光,三百年前的山长不可能做那种事,他把禁书烧了,把我赶出来。我走到这片松林的时候发现风没声音了,我走不进去了,但我也不想回去,我就在这住下了,这一住就是四年了。

四年?你在这住四年?

松林边缘还能活,有松子,有泉水,灵气稀薄但还有一点。我每天练功,风系灵气在经脉里转,转一圈就少一点。因为灵气往东流,我练多少他吸多少,但我不能停,停了就没了。

沈尘看着叶回舟,他的脸颊凹进去了。四年只吃松子喝泉水的人,表面练气十层,但实际灵气量可能只有练气七八层,因为他每天练的灵气都在被抽走。

你为什么不走?

叶回舟看着他,那道从眼角到颧骨的疤在暮色里很深。

因为我是唯一知道的人,我走了,就没人知道闸在哪儿了。

沈尘把碎片从袖口里取出来,碎片上的纹路在叶回舟面前亮了,叶回舟看着纹路。

这是......

骨瓮碎片,周怀远留给我的。碎片上的纹路指向东边,走完七个节点之后碎片会显示闸主的名字,你已经告诉我了。

叶回舟的眼眶红了一瞬,他别过头去。

四年了。他说,声音轻了一些。我以为没人会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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