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守夜(2/2)
我爹在矿洞里挖到过巴掌大的铁片,上面刻了字,他不认识字,但他说铁片摸着安心,比种地安心,他说铁片在土里响了很久了,比他老,比他爹老,比所有人都老。一块铁在土里响了那么久都没歇,他凭什么歇?
沈尘的手停了。
秦老六说的铁片,苍梧封印第三层,凡人听铁人的铁片,秦老六的爹是凡人矿工,他挖到过铁片,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但他摸着安心。
一块铁在土里响了那么久都没歇。
他凭什么歇?
沈尘低头看自己的手,掌心祖瓮印记还在,红光弱了,被心魔压着,印记也暗了,但是没有熄灭。
你爹还在吗?
死了,矿洞塌了第二次。秦老六的声音没变,他死的时候手里攥着那块铁片,我把铁片埋在他坟里了。
沈尘站起来,腿还是软的,但能站了。
秦老六。
你是散修?
练气八层土系,在矿洞里自己悟的,没有人教过,灵气在土里跑,我跟着跑,跑着跑着就练气了。
苍锋盟封矿以后你怎么办?
走,走到哪算哪,我不像齐沧,我不会打架,我就会挖土。
沈尘看了他一会儿,一个靠自己领悟的炼气八层矿工,不会打架,只会挖土,蹲在一个人门口守了一夜,因为他爹说过犯病的时候要有人守。
你在安平城有住处吗?
没有,铺子是别人的,借住两天了,明天就得走。
别走,等我几天。
等什么?
等我好了,带你去一个地方,那里有人会听铁,你爹挖到的那块铁片,那里的人都知道是什么。
秦老六看了他一眼,没答应,也没拒绝,他站起来,从兜里摸出半个饼。
吃,你三天没吃东西了。
沈尘接过饼,饼硬、粗、带着矿渣的咸味。他咬了一口,咽下去的时候,经脉里的磨铁声响了一下。
不是一百个人的声音了,是秦老六的爹一个人的,一个凡人矿工,在矿洞里摸到一块铁片,不知道那是什么,但觉得安心。
够了?
不够。
不是因为堤没修完,是因为秦老六的爹死了,铁片埋在坟里,没人知道那是什么了。
一个听铁人死了,铁片就断了,堤上少了一块砖。
不够。不是因为不够多,是因为还在少。
沈尘把饼吃完了,秦老六蹲回门槛上。
你今晚还守吗?
秦老六没犹豫,你还没好。
沈尘回了屋,他盘腿坐下,闭上眼,五十三处缺音点在脑海里亮着,东边那片黑还黑着。
的声音还在,但多了一个声音,一个凡人矿工在矿洞里摸到铁片时发出的。
一声,很轻。
够了的声音轻了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