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旧账(2/2)
凌不周的铁笔在矿道壁上画了一道符,符光一闪,矿道壁上浮出一层淡金色的木质。木质在快速生长,几息之内把矿道口封了一半。
走。从洞厅西侧有个排风口,那里通到废矿渣堆的支洞。我从你的感知里读到的,我已把你的草木感知频率记住了。
你读了我的感知?
是学会了。
白鹿书院教的第一课就是学东西先学听。三年锁在一个地方,唯一能做的事就是听。
听铁片的频率、听地脉的波动、听矿道里的风声,听人的话语声。
感知网就在那里,声音自己会进来。
矿道上的木质被苍锋盟的灵压冲击了,木条在金系灵压下哗啦断裂开来。
沈尘和凌不周钻进排风口。排风口窄到一个人侧身刚好能过。凌不周的腿伤影响了速度,铁片刚归还的灵气还没完全融入经脉,他的动作慢了。
矿口方向忽然安静了。
有金丹期在矿口处压迫了苍锋盟的灵压。
庄正,总局公署总长,在最不该出现的时候,出现在了最偏远的矿区。
凌不周在排风狭道里转过头,他前额的木系微光重新亮了一下,微光照亮了沈尘的背影,沈尘手里的凡铁短刀被庄正金丹期的灵压震出了一道新裂纹。
你和他......有交易?
不全是交易,他需要我体内的祖瓮之血去开某个东西,我需要他给我时间去走节点。他在档案室里故意让我碰碎片,确认了我的承受力,他要知道走了七个节点之后我的祖瓮之血能不能撑住,他想用来开某个金丹期自己打不开的东西。
苍梧封印最后一道门?
对,那扇门只有沈家的血能开。他查周怀远偷碎片的事,不是帮我,是拿我当钥匙,他自己打不开碎片对应的那截图谱。
苍锋盟的人在矿道里遇到了庄正。庄正的灵压把他们往外推,退到外面的时候庄正说了一句话:矿道深处有人处理,你们不要进,我的人在里面。
庄正说的我的人不是凌不周,他在矿洞深处安排了一个人在等沈尘。那个人之前一直隐藏着灵压,在庄正压制苍锋盟的那一刻,那个人的灵压露了一下。
火系炼气巅峰女修。
什么人?
一个女人,庄正的人,她在矿洞底下那个石板上坐着。现在她站起来了,她身上的灵气是你的频率反过,在用你的木系频率作刀。
沈尘的草木感知也收到了。排风道的出口废矿渣堆的山坡上,一个穿着暗红色劲装的女人站在那里。她的右手拿着一把铁扇,铁扇的扇骨上刻着和他掌心血印一模一样的符号,三条线从同一个点往外辐射。
有人卖了她沈家的血契术?用沈家的术法反过来的火系?
不可能!除非有人把沈家先祖的血契刻纹用在了火系灵气上。
你是......庄正的人?
不是人,是刀。她收起铁扇,扇骨在掌心里转了一圈。庄总长让我在这儿等你。你带着凌不周出来,就带你去见他。
他在哪?
灰石镇,南街那间没有招牌的当铺。你去了就知道。
凌不周站在沈尘旁边,肩膀在铁片护甲里微微发抖,是愤怒。但他没有发作。铁笔握在手上,符文在笔尖晃了一下,像是想画什么东西,还是忍住了。
去见他。凌不周说,庄正不会在这里动手,他需要在七个节点走完之前保证你活着,他是要利用你,不会在利用完之前杀人。
沈尘把凡铁短刀收回袖口。
刀身上的裂纹从刀尖一直延伸到刀腹,刀快断了。
他带着凌不周下山,凌不周走路的速度比在矿洞里快了很多,铁片归还的灵气正在加速融入他的经脉。他的脚在地上踩出铁片碰撞的细微声响,步幅小、稳。
天黑了,灰石镇的炉火还在烧。当铺在南街拐角,门板是旧木板拼的,门上没有招牌,只有一个红纸剪的字,红纸旧了,颜色褪成水粉色。
金丹庄正坐在当铺柜台后面。
你们出矿了。我就知道你们能出来”。
铁片封印阵,庄正自己打不开。金丹期的灵压能把铁片压碎,但铁片碎裂的那一刻矿洞也会塌,塌了之后里面的东西就被锁死在地下了。
他要你开阵,不是救凌不周,是要拿石板底下拿东西。
沈尘的掌心在袖口里发烫。金丹期的探测灵压在他面前铺开了,庄正用金丹期的灵识扫了一遍他的丹田、经脉、木系灵气的运转轨迹。
第九层,四个基频都承受住了,沈家的血脉还不错!
你要石板底下什么东西?
铁片封的是尸体。庄正从柜台上推过来一个旧账本,账本是云泽宗的。
云泽宗三十四年前灭门时的账簿,账本上列是十七家商号的出资人名字。
十七家商号在三十二年前开始往矿区投入灵石买铁片,买了二十八年。铁片的源头是地下那个东西,那个东西是从太古时候就埋在苍梧山脉里的。它比苍松真人早、比封印早、比任何修士都早。十七家商号的背后有不同势力在抢,其中有一个是沈家的。
沈家,哪一个沈家?
你家的。庄正翻到账本最后一页,上面用朱砂写了一个字,字写得极潦草,像是匆忙间写的。
不是沈泽的字,沈泽的字收得紧,这是另一个人的字。
“三十四年前,在云泽宗灭门之前,有一个沈家的人来过云泽宗。他来是为了看账本,看十七家商号里谁在倒卖铁片。他的名字不在账本上,但他的字在。”
沈尘看着那个潦草的字,非常熟悉,和旁枝根须在他掌心刻出的印记频率一模一样。
三十四年前,这个沈家人活着。他去了云泽宗,翻过账本后匆匆写下自己的姓,然后走了。
断口是三十四年后沈尘去的。那个沈家人比沈尘早三十四年走了同一条路。
擦过铁片上的血,说了这一声我替你们还了。然后他去了矿洞,碰过石板,承受了四个基频。
然后这个人消失了,没有被杀,他是自己消失的。尸骨无存,不是死了,是走了一种不能留下尸体的路?
你要我做什么?
很简单,帮你走七个节点,走完七个后金丹以下无人知你是钥匙。走完了节点你会自己明白,你体内四个基频是钥匙的合齿,合起来能开那扇门。开门的时机由你决定,我不会逼你。
庄正推了一下柜台上的算盘,算盘珠碰在一起,响声在空荡荡铺中回响。
金丹修士的算盘珠碰撞声让沈尘丹田里四个基频同时震了一下—,庄正用金丹期的灵识轻点了他丹田的频率,校正了一个基频的偏差。
修为和思想实现了交汇,他欠了庄正一个人情,这个人情迟早要还在那扇门上。
给你一个朋友间的忠告,周怀远在灰石镇留了一个后手。你带凌不周下山的那一刻,恒丰号残余的人已经开始从东侧废矿渣堆往洞里运铁片。他们要把铁片运进矿洞底,想唤醒石板底下那个尸体。你只有今晚。
沈尘起身出门,凌不周跟在他后面。两人走在灰石镇夜晚的街面上,矿区的炉火在天幕下画出一条极亮的橘线。
庄正给的消息......是真的。
你信他?
在他身上我感应不到谎言,金丹期修士不需要对一个炼气期说谎,他只要等你走完七个节点就行。你会走吗。
会,我走的路按我的时间表。
当铺里的算盘又响了一声,庄正在核对旧账。十七家商号、二十八年的铁片、一个潦草的字,铺声叠叠,夜还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