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灰石镇(2/2)
沈尘从灌木丛里往右绕到石屋的碎石坡上方。从上方往下能看到石屋的全貌:灰袍人蹲在猎户面前,断刀会老大站在左边三尺的位置,土系散修站在右边守着地窖入口,挑夫坐在檐下喝竹筒里的水。
四个成年人盯一个凡人猎户。
他从碎石坡上往石屋方向滑,他控制滑动的角度,脚踩碎石间隙的沙土,沙土能吸声。
他滑到了石屋后墙上方,这里离猎户只有五尺,跳下去就是。
铁片在哪?第三遍了。灰袍人的声音还是笑眯眯的,但他的左手从竹笠沿上放下,手指微微弯曲,水系灵气凝集,水系灵气渗入凡人经脉会阻断气血运行,不会伤命,但极痛苦。
沈尘跳下去了。
一脚踩在石屋后墙搭出来的一截木檐上,借了这个支点,侧身切入。凡铁短刀在切进去的同时就挥了出去,刀背磕向灰袍人的左手腕,腕脉被磕中,水系灵气还没渗入猎户经脉就被寒铁的冷打断了。
灰袍人反应极快,左手被震退了,右手直接往沈尘的脖子抓来,使用纯粹的肉身力量。沈尘把脖子往左偏了半寸,右肩迎上去撞在灰袍人的手掌上。
他把猎户往碎石坡的方向推,猎户被绑着脚,一推就倒了。沈尘用刀尖划开他脚上的麻绳,然后他左脚一勾,把猎户勾进碎石坡,只容一人通过,灰袍人想追也追不进去。
断刀会的老大拔刀了,断刀上的血纹在阳光下泛着暗红,他认出了沈尘。
是你。
是我。
两个人的刀对在一起了。炼气九层对炼气九层,金系对木系。金克木,五行相克是硬道理。木系灵气碰到金系灵气就像草木碰到镰刀,本质上的劣势。
但沈尘不靠木系灵气。他的刀是罗铁手淬过的寒铁,寒铁的灵气偏水。金生水,水泄金。断刀上的金系灵气碰到寒铁之后有一小部分被转成水,够用了。金系聚在断刀的刀刃上,泄掉三成就只剩七成。七成的金系削不动寒铁刀身。
两个人的刀在石屋门口拆了七个回合。七个回合之后断刀会老大的呼吸变快了,铁尺上的血纹每亮一亮就抽他一缕灵气,他的灵气不是无限的。
你的血纹不是你自己刻的,是被人装在刀上的,没那么好用。沈尘看到了血纹在断刀刀身上的嵌套位,嵌套位有明显的焊痕。
断刀会老大停顿了两息,然后继续砍。
沈尘在他停顿的两息里往右走了一步,踩在土系散修之前站的位置。土系散修已经绕到碎石坡方向去了,他想从暗渠的另一头堵住猎户。可暗渠弯口太窄,土系修士的体型钻不进去。
他的草木感知追到灰袍人了,灰袍人没有追猎户,也没有帮断刀会老大。他蹲在石屋门口打开了另一个木箱。木箱里是一面巴掌大的铜镜,镜面上刻着一圈血纹,和铁尺上的血纹一模一样。
铜镜是操控器。灰袍人要的是猎户手里那块特殊的铁片,因为那一块在矿洞里取下来的时候沾了东西。
东西是什么,灰袍人没有说出来,他在用铜镜找猎户身上沾到的那个东西。
你带了矿洞底下的东西上来。灰袍人的竹笠抬起来了。他对着暗渠里面的猎户说,声音还是笑眯眯的。
你从矿洞壁上撬铁片的时候,手碰到了铁片底下封住的东西。你把它也带上来藏在哪了?
猎户在暗渠里没有声音,但铜镜上的血纹开始跳动了,指向猎户左手袖子的内侧。
沈尘看到了铜镜的跳动方向,他在断刀会老大的刀劈过来的同时翻身进了暗渠入口,碎石从坡上往他身上砸,他侧身压在猎户身上挡住碎石。
猎户的左袖子里有半截指骨。残白色的指骨,极旧了,表面有一层淡到几乎看不见的金色纹路,是比修士遗骨更早、苍梧封印之前就埋在矿洞底下的东西。
什么东西?
我也不知道啊,它自己粘到我手上的,拿也拿不下来了,我才捡它的!猎户的声音在发抖。
沈尘碰了一下那截指骨,手指刚一碰到,指骨上的金色纹路和他的掌心血印产生了一种强烈的共振,寒铁短刀、袖口里的铜牌、短杖、铁片全部都震了起来。
矿洞底下封的东西在召唤他。
灰袍人从碎石坡上方探下头来,竹笠的阴影遮了他的脸,他的嘴在笑。
看来你就是恒丰号一直在等的人。你把指骨碰了,现在找你就行了。
沈尘把猎户推进暗渠深处,然后从暗渠里站起来,凡铁短刀横在身前。
你说恒丰号在等我?
二十八年前,恒丰号在矿洞底下发现了一个名字,那个名字刻在铁片底层的封印阵上,封印阵用血契留着沈家的灵气作为钥匙。恒丰号收了二十八年铁片,差一个能激活封印阵的人。你是沈家的,你去矿洞底下,封印阵自己就会开。
打开了之后呢?
之后的事之后再说啊,你先去打开。灰袍人往后退了一步,让出了碎石坡上的路。他的意思很清楚了,他不拦沈尘去矿洞,甚至会帮忙清路。
这是饵。
沈尘看着灰袍人笑眯眯的脸,周怀远的手下或者合伙人,或者只是一件工具,不管哪种,这个人在替周怀远做一件二十八年前就开始的事。
猎户我带走,铁片你们留着。
猎户身上那截指骨碰过之后就绑定你了,你带走他没用。
沈尘把猎户从暗渠深处拉出来,指骨粘在猎户的左臂袖子里侧,扣不下来。沈尘用草木感知碰了一下指骨和猎户皮肤之间的连接,是灵气的嵌合。指骨吸收猎户的阳气存活,凡人阳气虽弱,但够养三百年尸骨上的寄生纹。
沈尘把寒铁刀尖点在指骨和猎户皮肤之间。寒铁的冷把寄生纹逼退了一线,刀尖轻轻一撬,指骨从猎户袖子上掉了下来。沈尘用手接住,指骨上的金色纹路在碰到他掌心血印的同时全部亮了起来。
走吧。沈尘把猎户扶起来。猎户站起来的时候腿肚子在抖,但沈尘的手很稳,怕也要做完。
沈尘带着猎户从山坡的另一边往下走,灰袍人站在石屋门口没有追。断刀会老大把断刀收回腰间,血纹在刀身上渐渐暗了。土系散修从碎石坡上爬回来,被断刀会老大用眼神拦住。
不追?
恒丰号付钱是让找到拿指骨的人,现在找到了。
灰袍人低头看了一眼铜镜,镜面上的血纹全部指向沈尘的方向,稳定、持续、不偏,他把铜镜收进木箱。
去矿洞,把第四箱铁片搬到洞口,沈家的血已经来了。
沈尘和猎户下山的时候天已经暗了,矿区的炉火在灰石镇的方向烧红了半边天。猎户喘着气走在他后面,他没上过山。
你以前在矿洞挖矿,洞挖多深了?
三丈,守则上说三丈以下灵气逆流。有一次我们挖到三丈半,老板说再挖一铲就行。那一铲子下去,铁片的声直接震死了一个人。挖土的那个,叫老柴,他挖到铁片的时候整个人弹了三尺高,掉下来的时候七窍流血。
什么声?
听不出,像是什么东西在地底下叫。
两个人走在矿区的边缘,北边的矿洞入口透出一丝微光,预警阵的符石在闪烁。
明天将去矿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