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第八层(2/2)
回到玄铁厢车旁边时,卫九一个人就站在路边,分水刺别在腰间,他是以苍锋盟北部股东身份来向公署总长递关于封印节点的矿区权争议状纸的。
北部卫家,向总长递状纸。他把一卷羊皮纸递给庄伯安,由庄伯安转呈总长,庄正没有接,只扫了一眼状纸封面上的苍锋盟三个字。
矿区权不是在你这儿申请的。
我代表苍锋盟。
代表谁?
卫九没接话,庄正把状纸原路推回去。
让你们的代表带着矿区合同的副本自己来,记住不是股东代表,需是合同甲方的代表来。
卫九退了一步,他的眼神越过庄正落在沈尘身上,上次在孤松岩沈尘只用一个照面就把起爆符回灌进铁骨,这次两个人隔着公署总长的八匹马、两个局长和一个庄伯安,他什么都不能做,但他在退走之前和上次一样往沈尘的方向微微点了一下头。
回安平城的路上车厢里没有人说话,只有八匹马的铁蹄在地面上踩出不存在的声响。
入夜,驿馆房间里沈泽从袖口抽出一块手帕,手帕上画着一份地脉图,是他在公署关押期间画的全部七个节点图,节点图上的三条地脉交叉点全部经过无尘谷正下方,他让沈尘把巡查令压在交叉点上方看封印和地脉的关系。
不是所有的节点都一样的,这三个是有别于其他节点的:有苍松真人封的铁骨、有图谱毁了的断口、有骨瓮碎片在底下。孤松岩二种,祖洞骨瓮是第三种;今晚你去了一趟孤松岩,草木感知碰到了同一个灵气源,打通了骨瓮碎片和你的丹田之间的第八层。这可不是碰巧,而是当年在祖洞骨瓮认主的时候就设定好了,你越接近节点就越容易突破。你的筑基不只是在安平城拍一颗丹药就可以的,—你要先打完这七个节点,每一个节点解锁一份记忆,当然不是解锁你的记忆,是要解锁沈家先祖八百年前封封印前写进去的记忆。等第七个节点的记忆你拿完之后,你的筑基的瓶颈会自己打开。
筑基以后呢?
封印全开后,因为你是护钥人,公署拿到的频率是你同意共振后的副本,你不用交出你体里的那份,封印里的东西被人拿走也好没人拿走也罢,以后谁都动不了你,但前提是你得筑基;你现在炼气八层,离封印还差三个节点和一次心魔期。
心魔期?心魔期不是练气突破筑基时的技术问题,是筑基期最难过的一关,每个人面对的东西不同,沈尘要面对的是他九年杂役中每天在想的什么时候到头,这个问题练气期可以回避,筑基期回避不了,是因为所有回避过的事在筑基的时候会一起回来。
沈尘把巡查令收好,窗外铃铛声又响了一轮,这不是玄铁厢车的铃铛,是安平城夜市小贩在收摊时挂在扁担上的铜铃,它们和总长的八匹马颈上的铜铃是同一家铺子打的。
师父,缺指女人让我转一句话,。
沈泽的手顿了片刻没回答,手指在手帕线图上停在无尘谷的位置,然后继续把线画完,但是停的那片刻里左眉动了一下。
第二天早上宣读完总长的视察结论后庄正的玄铁厢车在北城门口汇合,八匹铁蹄马调头往北走,下一站是陈国北境的另一个封印辖区。
苏问樵站在城门口目送,等车走远了才把手里一直攥着的护脉玉佩塞回腰间。
沈尘,记得年底拿着紫心兰旁枝的备案来管理局,按你师父留的护钥人预留价直接入库。
苏局长,当年谷主跟你签预留价的时候你还不是局长吧?
不是,当时我只是药库调配员。苏问樵把被风吹散的羊山胡轻轻捋回去,目光追着远去的马车,你师父是第一个把我当人看的护钥人,他管我要药库里治腐骨草的那味药的时候,叫了我一句苏调配,而不是那个管药的
三十四年前谷主叫过苏问樵的名字,苏问樵记了三十四年。谷主当年在药库调配单上多签了一行护钥人预留价,不是因为预见到未来会有紫心兰旁枝开花的威胁,只是为了在那个孤僻无人的深山里把管药的年轻人从药架后面拉出来一点。
沈尘往驿站走,路上庄伯安忽然勒住马从马上翻下来,把阿七淘汰给他的那把碎铁傀儡的碎零件塞进沈尘手里。
阿七在总局跟炉,手比一般铁匠学徒快四倍,总局炼器坊的方师傅说他可能是千年来第一个纯散修背景造法器的铁匠天才总局已经给他开了三年的全额材料配额。
他腿上的伤......?
好了,方师傅用符铁给他打了一只铁护腿,虽不是什么法器,但不影响走路,且上次那个刀口不会再裂了。
沈尘把碎铁傀儡零件装进袖口。铁的棱角隔着布硌着他的腕骨,和阿七从前的关节一样硬邦邦,几个月前两个人还蹲在谷口看老柯铺铁蒺藜,现在一个在安平城总局跟炉,一个拿巡查令往节点里走。
回到无尘谷,石青在谷口等他,背后是紫心兰重新发了新芽的旁枝,旁枝的嫩叶已经从去年的暗紫色变成今年的淡绿色。石青说昨晚上旁枝往土里新扎了一条根,是这株旁枝被他浇水浇了半年终于认他的水,他自己感应到了,五灵根的草木感知和普通木系不一样,石青感知到的不是植物的灵气走向,是植物本身的生命律动。
魏满仓说白鹿书院老学究给他寄了一本三十四年前白鹿山下的封印观察日志,日志里有那个声音的频率记录,记录的和他当年听到的一样。
沈尘回到西侧屋里,裴青羽的信从玉简里又跳出来一页,是裴家联络站写的。她说越国北境已经开始收苍锋盟的人,北部分家卫九上个月退出苍锋盟了,因为他的两分水刺在孤松岩被草木感知摸过一次之后就失灵了半截。
信的末尾有一行新的字,不是附笔,是正文最后一句。
> 知道了才能选,我选了,但你还没选。
玉简的灵气暗下去,沈尘把玉简放在床头的陶罐旁边,罐子里引路虫的绿磷光还亮着,这甲虫活了四个月,比普通引路虫的寿命长一倍。他用旁枝的第一滴露珠喂过一次,那可不是故意的,是那天他收露珠时甲虫自己爬过去舔了一口。
他丹田里祖瓮之血在第八层新开的经脉里缓慢流动,七个节点,他已走过孤松岩和谷口外三个,他离筑基的距离不是修为的几层,而是四个节点里埋着的记忆,第一个节点的记忆解锁了,在孤松岩突破第八层时他感觉到了骨瓮碎片和草木感知同一瞬间的同频节奏。
他把手从陶罐上移开,火玛瑙的红绳在锁骨上被体温焐暖了,谷口铁尺上的淡金灵痕已经退了大半,缺指女人的图谱已全部转刻进了玉简里。
窗外天快黑了。
无尘谷第二个春天就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