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5章 勇敢的玛朵(2/2)
“让她过去,让她上去!”
他想看看她要干什么。他想看看这场戏还能演出什么花样。反正人都快死了,多一个不多。
在无数惊愕目光的注视下,玛朵一步步爬上了高台。
她的裙子沾满了灰,脸蛋上满是汗水,鼻尖上还蹭了一道黑。她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喘得上气不接下气。可她的眼睛里却闪动着光彩,亮得像刚洗过的星星。
重逢的喜悦,怜惜和悲伤,还有说不清的委屈和骄傲,小姑娘心里涌动着很多情绪,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却一句话也没说。
她将怀里紧紧抱着的瓦罐放下来,小心翼翼地放在木板上,像放一件宝贝。然后打开罐口的布,取出里面松软的馕和果酒,放到嵇家叔侄面前。
馕是她偷偷藏的,最好的那一种,加了蜂蜜,软软的,还带着一点温,果酒是酒馆里最甜的那一坛,她趁老爹不注意,灌了满满一罐。
“昭儿,这是......”
嵇昭张了张嘴,茫然了好一会。
他看着地上的馕,看着那罐酒,看着眼前这张脏兮兮的、哭得眼睛通红的脸,脑子转不过来。
他低声问:
“你叫什么?你为什么......”
“我......我叫玛朵。”少女苍白的脸上涌现一丝红晕,一直红到耳朵根。她低着头,手指绞着裙角,声音小得像蚊子:
“我被老爹关在阁楼上,刚刚才找到机会跳窗户出来呢。”
她说得又快又急,像是怕他不信。
“老爹把我锁在屋里,说外面危险,说我再出去就把我的腿打断。我从窗户爬出去的,摔了一下,膝盖都破了。”她抬起手比划了一下,又赶紧放下,不好意思地笑了,“我跑了好久,我怕来晚了......”
嵇昭叔侄都陷入沉默。
叔侄二人都已经做好了坦然赴死的准备,他们念完了《论语》,说完了该说的话,心里很平静,甚至有点轻松。
但这种时候,却跳出这么个天真热情的姑娘,抱着罐子,翻着窗户,跑了几条街,就为了送一口吃的。
实在是让他们不知道如何是好。
嵇昭的眼眶忽然就热了。他低下头,不敢看她。
“很好!”阿妥思得意地挥手。
台下军士们立刻冲了上去,脚步声杂乱,刀鞘撞在一起叮当响。
“小子!”阿妥思的声音高高地传过来,带着一种猫捉老鼠的快意,“你如果不说出同党的下落,就在这里眼看着你女人是怎么被玩弄吧!”
看着围上来的军士,和面前小脸苍白的玛朵,嵇昭不禁愤怒地抬头。
他用尽全身力气摇着头喊道:
“我......我不认识他们!有本事冲我来!”
声音嘶哑,破裂,几乎不成调。可他用尽了力气喊,喊得脖子上的青筋都凸了出来。
“哼!”阿妥思不禁仰天大笑。
他笑得前仰后合,笑得胡须都在抖,笑够了才指着台上说:
“你等看见了吧?汉国人......也不过是无能嘶叫的狗而已!汉国早已灭亡,如今是我康居的天下!”
台下有人跟着哄笑,有人跟着起哄,有人大声叫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