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5章 勇敢的玛朵(1/2)
叔侄两人的声音很低,只有彼此听得见,风一吹就散了,可他们说得很认真,一个字都不含糊。
“昭儿,我嵇家世代为汉官,受汉室重恩,是以乘忠贞之志,持不移之节,不食夏禄,远赴异域,此谓之气节也,你可明白?”
“侄儿明白。”叫嵇昭的少年郑重地回答。
他的嗓子哑得厉害,每说一个字都像在砂纸上磨,可他答得很干脆,没有一丝犹豫。
“是以,以清白之躯,彰世间正道,此亦为大节。”叔父微笑着安慰他,那张满是尘土的脸上挤出一个笑,笑得很温和,就像很多年前在家里书房教他读书时的样子,“你挺身而出,是吾道也,不必愧疚。”
他顿了顿,又说:
“不愧是吾家子侄。来,随我诵《论语》二十篇,不时便可往见汝伯汝父也。”
“是。”嵇昭从容回答。
他开始跟着叔父念诵《论语》,一如幼时被教授的那样。
“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
声音很轻,断断续续,有时念错了,叔父就轻轻纠正一句。两个人就这么一句一句地念下去,念给风听,念给太阳听,念给台下几千个听不懂的人在听。
但他的心里,却是想起了侠客小说中的那些场景。
那本书现在还揣在他怀里,被血和汗浸透了,纸大概已经烂了,可里面的句子他还记得。
路遇不平,一怒拔剑。心比天高,身负凌云。虽九死而不悔。
他想起书里那个大侠,独身一人走进敌营,杀完人还能笑着走出来,衣角都不沾血。他想起自己那天在酒馆里站起来的时候,心里想的其实就是那一幕。
其实,真的很想去平阿看一看啊。
他并不想为汉朝守节。
汉朝是什么,他已经记不清了,他只知道叔父说要守,他就守。可他心里真正想看的,是东边那座传说中的城......听说那里夜里灯火通明,听说那里的孩子都能读书,听说那里没有人饿死。
他有点后悔,后悔那天没问那个圆脸姑娘,西夜城往东该怎么走。
就在少年嵇昭缓缓闭上眼睛,静静等候死亡来临时,忽然听见周围传来的惊呼声。
那声音起初是零零星星的,像有人不小心碰翻了东西。接着就连成了一片,像潮水一样涌起来,越来越高,越来越响,里面夹杂着尖叫、咒骂、奔跑的脚步声。
他睁开眼睛,顿时看见了毕生难忘的奇景。
一个纤弱的少女,抱着一只瓦罐,从密密的人群里,从雪亮的刀林中,一步一步,决绝地走过来。
她的裙子沾满了灰,裙角被扯破了一道口子。她的头发散了,几缕贴在汗湿的脸上。她的手臂很细,抱着那只瓦罐抱得很紧,指节都泛白了。她的腿在抖,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可她一步都没有停。
“那是......”嵇昭不禁愣住了。
那个小酒馆里的番邦女子,他连正眼都没怎么看过。她给他倒过一次甜酒,他摇了头,她问过他看的是什么书,他答得不耐烦,她踢过酒桶,他听见了,没抬头。
她为什么会跑进来?
全场一阵骚动。
雪亮的弯刀犹如密林一般架到玛朵头顶,刀刃在阳光下闪成一片,晃得人睁不开眼。军士们凶恶的眼神在她瘦弱的身体上游移着,像狼在看一只闯进圈里的羊。有人伸手去抓她的肩膀,被她侧身躲开了,有人去夺她的瓦罐,她把罐子抱得更紧,死也不松手。
少女眼含泪光,却咬紧嘴唇,咬出了牙印,坚定地向着高台走过去。
她不说话。她不会说汉话,说了他也听不懂。她只是走,一步一步,走上那道斜坡,走上那块被太阳晒得发烫的木板。
“有意思。”阿妥思远远地笑了一声,眼睛里闪着光。
他抬手拦住了要动手的士兵,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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