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3章 王之维(2/2)
然后整道弧线暗了,只剩主干和分支还亮着。
最后主干也暗了,三条分支一条接一条地暗下去,像熄灭的蜡烛。
先是那条彩虹,颜色淡了,淡了,淡到看不见。
彩虹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是从云海里升起来的,像一座桥,连接着两座看不见的山。
现在桥断了,两座山各自孤独地立在那里。
再是远处的瀑布,水声小了,小了,小到听不见。
瀑布的水还在流,但声音传不到这里了,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走了。
然后是石壁上的符文,光芒从终点往回退,退到弧线的尽头,退到主干,退到分支,最后全部收回了石头里。
石壁上干干净净,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亭子的柱子开始褪色。
青灰色的石头变成透明,透明到能看见柱子后面的山。
远处的山也开始变淡,不是消失,是像冰在融化,轮廓模糊了,颜色淡了,最后和云海混在一起,分不清哪里是山,哪里是云。
那棵老松还在,松针还在发光,但光越来越弱,像快要燃尽的烛火。
秦长生感觉脚下的地面在变软。
他低头看了一眼,青石正在变成透明的光,从脚边向外扩散。
光不刺眼,很柔,像晨雾。
他的脚已经踩不到实地了,但没有往下掉,身体轻飘飘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托着。那东西很软,像棉花,像云,像不存在,但它确实托着他,不让他沉下去。
老者站在他面前,身形已经开始变淡。
不是穿了一层薄纱的那种淡,是像一幅被水浸泡过的画,墨色在纸上洇开,线条模糊了,颜色散了。他的白发还在,白眉还在,但轮廓已经不太清楚了。
他的衣袍最先消失,然后是手臂,然后是身体。
只剩下头还悬在那里,白发飘飘,像是在风中的一盏灯。
他的嘴角还在,那抹淡笑还在。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秦长生。
嘴角挂着那抹淡笑,和秦长生第一次见到他时一模一样。
一样的弧度,一样的温度,一样的不浓不淡。
“前辈——”秦长生想说点什么,但不知道该说什么。“多谢”太轻,他说过了;“后会无期”太重,他说不出口。他张了张嘴,没有声音出来。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不是悲伤,是某种说不清的、像石头卡在胸口的感觉。
老者的声音变得很远,像从天边传来的。
“老朽的路,走完了。你的路,还长。”
他顿了顿,声音更远了,像是风从山谷的另一头吹过来的。“去吧。她还在等你。”
“敢问前辈名讳。”
“老朽王之维”,老者的身形化作一道光。
不是那种刺目的、让人不敢直视的光,是柔和的、像晨曦一样的光,淡金色的,带着一点点暖意,像冬天早晨的阳光照在脸上。
那道光从老者所在的位置飘起来,在空中盘旋了一瞬,像消失在原地。
只留一道符在原地。
符纸从空中飘落,在秦长生面前缓缓下降。
秦长生伸手接住了它。
符纸安静地躺在他的掌心,泛黄的纸面。
他握紧符纸,站在原地。
远处的山彻底散了。
云海也没了。亭子、石桌、石凳、茶壶、茶杯,都消失了。
他脚下没有地,头顶没有天。
四周是虚无的、混沌的光,分不清上下左右,分不清远近。
但他没有慌。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符纸,纸面上的墨迹还在发光,很淡,像夜里的萤火虫,又像远处人家窗户里透出来的灯光。
“多谢前辈。”他对着虚空说了一句,声音不大,但很稳。
没有人回答。
风声也停了,安静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