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0章 心性尚可(2/2)
老者没有追问。
他端起凉茶,慢慢喝完,放下。
“你此行路途遥远,恐生事变。老朽问你——你所求,值得你付出一切吗?”
“值得。”秦长生说,没有犹豫,不需要犹豫。
老者看着他,看了很久。
风从亭外吹进来,吹动他垂在胸前的白发。
白发被风撩起,露出清癯的下颌和一条从下颌延伸到脖颈的旧伤疤,像是被什么利器划过的。
那伤疤颜色发白,已经和皮肤融为一体,但很有存在感。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不浓,像冬天的第一片雪落在掌心里,还没来得及看清就化了。
“心性尚可。”老者说完,看着已经陷入焦灼的棋局,淡然道。
秦长生正要开口,老者抬手,制止了他。
老者的目光从秦长生脸上移开,落在亭外的山壁上。
那面石壁一直安安静静地立在那里,秦长生来时就看到了,但没有在意。
此刻,石壁上的苔藓像是被风吹开了一层,露出
苔藓剥落的声音很轻,像书页被翻过。
石面上,刻着符文。
断口处不是一道弧线,是三条分支,相互纠缠,像三根缠绕在一起的藤蔓。
纹路走到分支处就断了,像被人用刀齐齐切下。
切口很平,不像是自然风化,像是有人故意切断了,然后把分支接上去,接得歪歪扭扭,像打了一个死结。
老者站起身,走到亭边,指着石壁上的符文。
他的手指微微颤抖,不是因为老,是因为这符文他看了很多年,每次看都有新的失望。
“如你所见,”他的声音比之前低了一些,像秋天的风声,冷而薄。
“这是你的第二个考验。”
秦长生也站起来,走到亭边,看着石壁。
老者看着石壁上的纹路,“往左走,走到头是死路;往右走,走到头也是死路;把三条分支连起来,灵力走到中间就散了。而我需要你给我一个你的答案。”
秦长生仔细端详着石壁上的纹路。
他闭上眼,在脑海中推演灵力的走向。
他把老者的路重新走了一遍,左边,灵力走了一寸就撞上了死路——不是真的死路,是纹路在这里有一个极小的转折,灵力拐不过去,像河流被一块巨石挡住。
右边,灵力走到分支的尽头,停滞不前——分支末端什么都没有,像一支断掉的箭头,不知道要指向哪里。
中间,灵力刚进入分支就散了,像水流进了沙地,吸干了,没了。他试了各种顺序,每一种都在断口处停滞,灵力像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
老者不说话,只是站在那里,负手而立。
风吹过他的白发,他不动,像一尊石像。太阳在天上缓缓移动,亭子的影子在地上移了半尺。
秦长生额头沁出汗珠,顺着鼻尖滴下来。
他没有擦,任它滴落。
他没有慌,也没有急。
他想起柳浣溪说过的话——“欲速则不达”。急就是乱,乱就是输。
他睁开眼,退后一步,不再盯着那三条分支,而是看整体。
他忽然发现,那些分支不是独立的,它们都是从主干分出去的。
但主干在分支处就断了,没有再延伸。
他之前一直在想怎么走通分支,怎么把分支接起来,怎么让灵力顺利通过那段迷宫。
但他没有想过——是不是主干还没有走完?是不是分支不是正路,只是岔路?是不是他一直在岔路上找出口,而出口就在主干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