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9章 对弈(2/2)
秦长生没有否认。“有。”
“几个?”
“很多。一个家。”秦长生没有细说。那些名字每在心里过一遍,骨头里就会泛起一阵酸。
老者问:“他们也在等你?”
“在。”秦长生说,随即将白子下在右下高挂,以求反制黑右下角,高低拿捏。
老者点了点头,没有继续问。
他看着一旁的云海,云海如白色的棉花,翻涌缓慢,像大地的呼吸。
“老朽问你,你走过多少地方?见过多少人?”
秦长生想了想。“走过一些,见过一些。”
“可曾见过饿殍遍野?”
秦长生沉默了一瞬。“见过。”不是在穿越之后,是在穿越之前。在另一个世界的记忆涌上来,很快又沉下去了。那是另一个世界的苦难,他不想带到这里来。
“可曾见过瘟疫横行?十室九空?”
秦长生答:“见过。”
“可曾见过战火连天?尸横遍野?”
秦长生答:“见过。”
他说的是墟兽潮,是天戍城外那些被墟兽屠戮的散修,是荒原上那些穿着天庭甲胄、已经腐烂得看不清面容的尸体。
“可曾见过易子而食?”
秦长生没有回答。
他低下头,看着杯中淡金色的茶汤,茶汤映出他的脸,有些模糊。
老者没有追问。
他看着杯底沉着的茶叶,像在看一场很久以前的雨。
“老朽年轻时,走遍天下。见过繁华,也见过荒凉。”
“见过圣人讲道,万人空巷,所有人都仰着头,眼里有光;也见过瘟疫横行,十室九空,死人的衣服被活人扒走穿在身上。”
他顿了顿,语气里没有悲悯,只有陈述。
“老朽曾以为,修道是为了超脱。超脱了,就不再有这些苦。超脱了,就能站在高处,看他们受苦,而不觉得疼。后来才明白,超脱了,便不是人了。”
秦长生抬起头,看着老者。
“人就是会疼的。”老者说,“疼是人的好处。不疼了,就不是人了。”
他站起身,走到亭边。
崖下的云海翻涌,白茫茫一片,看不见底,只有偶尔从云层中露出的山尖,像是大海里的孤岛。
远方那道彩虹彻底散了,天边只剩一抹淡淡的霞光,橙红色的,像隔夜的伤口。
“你修道,为何?”老者转过身,看着秦长生。
他的白发被山风吹起,飘在脸侧,像一面老旧的旗。
秦长生没有犹豫。
“为守护。”
“守护什么?”
“守护想守护的人。”
老者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苍老的瞳孔里,映着秦长生的脸。
山风吹过,白发飘动,目光不动。
“若是你想守护的人,不在了呢?若是你拼尽全力,仍然守不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