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五章 百废待兴(2/2)
这一日,城门处,便闹了起来。一个妇人,抱着个半大的孩子,饿得走不动路,蹲在墙根底下。几个本地汉子,堵在城门口,说什么也不让进。
[朗州是我们朗州人的朗州。]那汉子道,[凭什么让外人,来抢我们的口粮。]
那妇人只是抱着孩子,低着头,不住地抖。
正闹着,楚修远到了。
他分开人群,走到那妇人面前,蹲下身,看了看那孩子。
孩子小脸蜡黄,饿得睁不开眼。
楚修远没多问,只站起身,环视了一圈,道:
[朗州城里,还有空着的粮仓。]他道,[从今日起,流民入城,先登记,后安置。口粮按人头,一日一领。谁敢挡着不让进,便是与我过不去。]
他说这话时,声音不高,可那人神合一的威压,淡淡的,压下来,满场的人,一时都噤了声。
那几个汉子,张了张嘴,竟是一句话也说不出。
楚修远又命人,在城门口支起了粥棚,架起了药案。墩墩带着几个会医术的妖族,守在药案旁,专给那伤病的人,先看上一眼。
凌雪回城的时候,正看见楚修远站在城门口,一个一个地,看那登记的名册。
天快黑了,他那白发,在暮色里,也染上了一层灰。可他的背,仍挺得笔直。
夜里,凌雪和楚修远坐在灯下,说起了这些日子的事。
凌雪道:[这朗州,总算有点样子了。]
楚修远点了点头,[路通了,水来了,人心也就稳了。]
凌雪道:[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楚修远摇头,[你我之间,不必说这些。]
凌雪顿了顿,忽然道:[我想,把这人妖互通的地界,像墨城一样,也立一部互通法。]
楚修远抬眼看她,[怎么忽然,想到这个?]
凌雪道:[墨城,凡人之修,讲的是兼爱,护的是最普通的人。我今儿在石桥村,看那鬣羚精搬石,苍鹰指路。他们有力气,有本事。可这世道,人见着妖,还是要躲。躲着躲着,就成了猜忌。这互通,光靠大家的一时心善,长久不了。总得有部互通法,把话说在前头。]
楚修远点了点头,[你想怎么立?]
凌雪道:[立一个,人妖互通的监管司。]
楚修远道:[监管司?]
凌雪道:[如今,人请妖干活,妖替人做事,越来越多了。可这工钱怎么算,活儿怎么派,没有一个定数。有些人家,看妖老实,克扣工钱;也有些妖,仗着力气大,欺了主家。这样下去,两边都不安心。]
楚修远听着,慢慢点了点头。
凌雪道:[我想,立个监管司,专管这劳务的事。工钱,得有个定数;活儿,得讲个公道。不欺负人,也不欺负妖。]
楚修远道:[这一条,是根本。]
凌雪道:[对。人妖互通,最怕的,就是一边欺负另一边。这互通法,头一条,就写这个。]
楚修远想了想,道:[这监管司,得有人。懂人情的,懂妖情的,都得有。]
凌雪道:[这监管司,我交给寒门去办。寒门本就是做买卖的,工钱怎么算,人怎么用,他们最清楚。]
楚修远道:[这主意好。凌伯父、纪夫人,都是通透人,办这个,再合适不过。]
凌雪点头,[我明日,便回去与爹娘说。]
楚修远道:[好。互通法拟定下来;这司,交给寒门代办。]
那一夜,灯下,两个人,就这么,你一句,我一句,把那互通法,一条一条,定了下来。头一条,就是那句:不欺负人,也不欺负妖。
互通法定下的第二日,凌雪便回了凌府,将这差事,交到了爹娘手里。
凌杉听罢,捋着须,笑道:[雪儿放心,这互通法,是利民的大好事。寒门,自当出力。]
纪清源也道:[工钱怎么算,人怎么用,这本就是寒门的看家本事。交给我们,错不了。]
可这互通法,也不是人人都服。
有个姓钱的富户,平日里,就惯于克扣妖族的工钱。这互通法一立,他头一个,跳了出来。
[人妖互通,成何体统!]那钱富户在城里嚷道,[这法,是哪个定的?凭什么,管到我头上?]
这话,传到了凌雪耳里。
凌雪也不恼,只让人,把他请到了监管司。
[你雇妖干活,]凌雪道,[工钱,可结清了?]
那钱富户,被问得,哑口无言。
这朗州,百废待兴。凌雪心里,头一回觉得,有了底。
(第一百四十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