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八章 托付(2/2)
巨子望着她,又看了片刻,才轻声道:
[凌雪,你身上的担子,比旁人都重。这世间,人皇虎视眈眈,妖族处境艰难,墨家亦是风雨飘摇。老朽如今修为虽再难寸进,可这一身所学,还能尽数教给你。这也算,是老朽最后能为这天下做的事了。]
[待你出关,]他道,[这灵画师一脉,有了传人;这空间天工,也有了着落。这墨家,这天下,便都要靠你们这些年轻人了。]
凌雪没有应声。她只觉着,那担子压下来,沉得,让她有些透不过气。可她到底,没有推。
她忽然想起,初见巨子时,这位老人隔空招来她袖中的半月灵毫,轻唤一声“老伙计“的模样;想起他当众说,最该成为墨者的其实是凌雪。那时的巨子,何等意气。可如今,这位老人却坐在这里,平静地,把毕生所学,一样一样,都交到她的手上。
[师傅,]凌雪终究开了口,[徒儿定不负所托。]
巨子笑了笑,只道:
[这灵画师一道,最讲究的,便是一个“悟“字。你悟性极高,只是这半年,被俗事缠身,耽搁了。如今,该收收心了。]
[闭关时,心要静。需断绝一切尘世烦扰。]
凌雪起身,朝巨子,郑重地跪了下去。
[师傅放心。]她道,[徒儿定不负所托。]
这一跪,跪得极深。额头,轻轻触在了冰凉的地上。她这一跪,是谢师恩,也是接下了,那副沉甸甸的担子。
巨子看着她,没有去扶,只轻轻应了一声。他这一生,受过无数人的拜。可唯有眼前这一拜,让他觉得,这一身的本事,总算是有了归处。
末了,凌雪站起身,又朝巨子行了一礼。
[师傅,]她道,[闭关之前,徒儿还有一事。]
巨子看着她,似有所觉,点了点头。
[去吧。]他道,[了结了,才能安心闭关。]
凌雪退了出去。走到门边时,她停了一下,回头,又看了一眼。巨子仍立在窗前,背影,被窗外的天光,勾勒出一道清瘦的轮廓。
从高台出来,天已经暗了。海风卷着咸湿的气息,扑面而来。她站在石阶上,望着天边最后一抹霞光,缓缓落下。
这一关,不知何日能出。
她想起皇城。想起那场册封,想起人皇看她的眼神,想起自己一步步从废灵画师走到今日的凶险。这一路,她走得惊心动魄,也走得身不由己。
她想起顾邵军。想起天城灯会后的那个吻。此刻,他该在何处,又该在做什么。
她想起楚修远。那个始终站在她身后的人。有他在,她便有了倚仗。可这一回,这条路,需要她自己走。
她又想起头顶这片天。那看不见、摸不着,却压在每一个修行者头上的天道。人皇高高在上,妖族举步维艰,墨家风雨飘摇,都不过是这天道之下的浮沉。她从前总以为,自己是被命运推着走的。如今才渐渐明白,未来的路,谁也说不准,谁也给不了她答案。
能靠的,只有自己。
而在这世上,变强,才是唯一的道理。强,才能护住想护的人;强,才能在这乱局里,挣出一条路来。
她要闭关。这一关,是为了变强,为了能护住她想护的人,为了能在这一盘乱局里,站稳脚跟。
明日,了结了那桩心事,她便要闭这一关了。
她抬头,望了望天上那轮明月。月很圆,也很亮,照着这海,照着这岛,也照着她心里,那桩未了的事。
(第一百零八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