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莳将至（1/2）

茫茫墨色大海的中央，浮着一座与世隔绝的孤岛。

四周永不停歇的咸涩海风卷着冰冷的水雾，一遍遍冲刷着嶙峋黝黑的礁石。

海浪拍打崖壁，翻涌起白茫茫的碎浪，轰鸣的涛声昼夜不息，如同永不停歇的低哑悲歌。

岛上没有繁盛的草木，只有遍地灰黑色的嶙峋怪石，一座古老的城堡便盘踞在孤岛最高的崖顶之上。

整座城堡被厚重的阴云牢牢笼罩，终年不见充足的日光。

高耸斑驳的石墙爬满暗绿色的潮湿苔藓，尖顶塔楼刺破沉沉天幕。

狭长的窗洞里流淌出来的只有昏沉晦暗的微光。

远远望去，整座古堡如同蛰伏在孤岛之上一头沉默的巨兽，隔绝了外界所有的烟火与人声。

这里是远离伊波恩，远离现世喧嚣的隐秘囚笼，也是红字组织的隐秘据点。

城堡内部的大殿宽敞而空旷，高高的穹顶隐没在昏暗的阴影之中，几座老旧的青铜烛台立在石柱两旁。

摇曳的烛火跳动不定，昏黄摇晃的火光勉强撕开厚重的黑暗，将地面投下大片晃动、扭曲的阴影。

石壁缝隙不断渗出海岛的湿冷寒气，空气中弥漫着海水咸腥、石霉与蜡油混合在一起的古怪气息。偌大的厅堂之内，没有多余的侍从，只有两道人影静静伫立。

身披宽大暗色斗篷的男人——锷，就站在大殿高台的阴影边缘。宽大的兜帽向下压得很低。

大半张面孔都淹没在沉沉的黑暗里，只余下线条冷硬的下颌，以及一双沉如寒渊的眼眸，微弱的烛火偶尔掠过他的眼瞳，折射出一丝深不见底的冷光。

斗篷布料厚重，垂落下来的衣摆拖曳在冰凉粗糙的石砖地面，镡的周身弥散着一种凌驾于一切之上的漠然威压。

伊南娜就站在他身前不远的位置。

她身姿绰约，一袭剪裁贴合身形的长裙，发丝柔顺垂落，烛火勾勒出她柔和却又带着冷感的侧脸。

作为镡的爱人，她是最能够贴近他心思的人，也是传递情报、执行他诸多谋划的执行者。大殿之中静得只听得见烛火噼啪轻响，还有远方海浪一阵阵撞击崖壁传来的沉闷轰鸣。

伊南娜抬眼，目光落向阴影之中的爱人，将方才从莳那里听来的话语，一字不差轻声汇报出来。

她的声调平稳，没有夹带自己多余的情绪，只是忠实复述着那一段带着悲凉与诡谲的独白。

“她说海的那边不是海了，是腐烂的鲸鱼，是溺死的玫瑰，是孤独的船帆，是藏不住的秘密。我早已伤悲，又何必须要这世界铭记。”

话音缓缓消散在空旷阴冷的大殿里。

那一段话里裹挟的荒芜、疲惫、破碎，仿佛也随着声音，在昏暗的石厅之中轻轻荡漾开。

听完这番转述，斗篷之下的镡安静片刻。

兜帽之下看不见他完整神情，唯有指尖，在宽大斗篷的袖管之中，极其轻微地叩了叩自己的小臂。一声极轻的闷响，消散在涛声里。

片刻之后，他缓缓点头。低沉沙哑的嗓音自兜帽阴影下漫出，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断，在空旷大殿回荡。

“既然如此，就把这颗没用的棋子赶走吧。你知道要把她送给谁的。”

简简单单一句话，便定好了莳接下来的命运走向。没有暴怒，没有杀意，仅仅只是如同丢弃一件不再适宜留在手边的物件，淡漠地敲定了她的归处。

伊南娜睫毛轻轻垂落，随即微微颔首，表示自己已然领会他的意图。

她心里十分清楚，莳是一个十分特殊的存在。

以莳身上的异象特质，还有她脑袋里装载的无数秘密，红字麾下那五大机构，没有一处适合收容她。

五大机构各司其职，管控、收容、研究各类异象个体，可莳太过飘忽，心思破碎难测，身上牵扯的线索盘根错节。

一旦强行纳入五大机构体系内部，反而会变成一颗随时可能失控的定时炸弹，极有可能打乱镡铺排许久的布局。

那么排除掉所有选项之后，留给莳的，就只剩下唯一的去处——伊波恩。

那座由刃一手主持，收容无数异象个体的驻地。

将莳送往伊波恩，而非直接剥夺她的性命。

这件事，镡并没有向伊南娜解释其中缘由，没有吐露半分自己心底真实的考量。但长久陪伴在他身侧，看透他无数次谋划布局的伊南娜，心中早已经生出几分明晰的猜测。

莳知晓的东西实在太多了。

她亲眼见过诸多隐秘，听过无数不能公之于众的真相，知晓红字许多埋藏在黑暗下的计划。

如果就此将她杀死，那些秘密固然会跟着她一同埋入永夜，可同样，一部分可以用来搅乱局势的价值，也会随之彻底消亡。

留着她，把她抛入伊波恩那片鱼龙混杂的地方。

莳口中那些破碎、虚实交织的话语，她脑海里半真半假的情报，足够用来误导伊波恩众人的判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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