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0章 往后本宫管不了了(1/1)
徐狮虎亲自带两万虎翼军,人衔枚、马裹蹄,趁夜出了西平堡,他不走官道,专拣那些没人设防的山间野径钻。那些小路连猎户都不常走,有些地方得拿刀砍开荆棘才能过去,有些地方是半尺深的烂泥塘,马蹄陷进去拔出来都要费老大的劲。
可他就带着两万虎翼军昼伏夜行,白天窝在山坳里拿枯枝盖着头,夜里摸黑赶路,一连走了四天,愣是摸到了东阳城西,四宁堡之一的长宁堡下。
到了长宁堡下,徐狮虎没有急着攻城。他先派了几十个死士趁夜摸到堡墙根底,拿铁钩子搭上墙头翻进去,长宁堡内守军做梦也没想到,北疆军居然神出鬼没的已经到了门口!登城死士把守门的金军兵卒捂了嘴抹了脖子,约莫小半个时辰后,堡门无声无息地开了。
长宁堡一到手,徐狮虎又学起了谢封侯那套,他派刘勇引着一千五百虎翼军,扮作长宁堡的金国败兵,把几个俘虏拿绳子串了,推在前头,后头拿刀逼着他们嘴里喊着“北疆军追上来了!快开城门让我们进去”。就这样,一夜之间,一路向东,接连赚开了长定、长安、长胜三堡的城门。
等守城金军反应过来时,徐狮虎已经带着一万虎翼军,神兵天降似的,踏着晨光,冲进了刚开城门的东阳城里!
当时,东阳城里的守军还在吃早饭,城头哨兵连梆子都没敲利索,城门便被从里头打开了。城内的青衣阁——,或者说合欢宗属下,里应外合,打开了城门。
东阳是海州以东的大城重镇。萧鸿渐看到这儿时,那脸已经白了。他太清楚东阳意味着什么了!徐狮虎在东阳站稳脚跟,若再向西南打过马鞍关和甜水堡,就能跟新罗军在青台峪汇合。到那时,整个辽东南境就会被彻底分割成东西两半。更要命的是,萧天良和萧烈两部,也会被彻底堵死在辽东以西,回不得上京了。他在御书房里转了两圈,忽然想起什么,赶紧让人去查耶律海到了哪儿。
查回来的消息是,耶律海还没到地方。他带着三万耶律部族精锐从慕容祖地往西南走,刚走到长胜堡东南五十里外的虎皮口,便听见了东阳城被徐狮虎拿下的消息。
耶律海好歹也是军中宿将,他倒也没慌,当场下令全军停下,分头驻守虎皮口和柳条寨,把两处隘口拿营寨堵得严严实实,拦路下营,挡住了徐狮虎继续北进的道路。萧鸿渐看到这儿,那脸色才缓了一缓!万幸,至少徐狮虎有了耶律海牵制,暂时不会去青台峪跟新罗军夹击萧烈了。
可西边还没消停,南边又出事了。北疆的水陆两栖新军——两仪军,在大将陆腾蛟率领下,趁着萧烈回援青台峪的当口,强行在古鸾关登陆。那古鸾关守军不过数百,陆腾蛟的两仪军从海船上往下冲时,守军连寨门都没来得及关,便被一拥而入。陆腾蛟拿下古鸾关,又顺势急行军,一举攻克了盘古关、占据了复州城!
白景琰自己也没闲着,五万幽州新军一到辽东,他便把人彻底打散,和在辽东征集的三万新兵混编,一营里老兵带新兵,老营头带新营头,迅速接管了各处城防。赵如龙的一万五千龙骧军、谢封侯的三万寒芒军也重新归建。
赵如龙强攻下白土关,关门一破,就正式打开了从宁州进军金国祖地的门户。
谢封侯则率部扫平了宁州六镇堡及整个宁州全境,还快速东进接管了徐狮虎部将孙奎驻守的西平堡,大有一副要向萧天良所在沙岭压过去的态势。
而白景琰本人,已经带着他那群夫人,从义州赶到了宁州。
金国再次遭遇连番战败。这回,不用皇帝催了。耶律雷自己请了战,带着三万刚从慕容祖地抽调回来的耶律部族精锐,火急火燎地赶去了东阳北边另一座重镇大城——北阳。那请战的折子写得又短又硬,只一句话:“臣此去北阳,徐狮虎若敢来,臣跟他拼命。”
慕容俨上吊的消息,慕容天瑶早在前一日便听说了。她那时正坐在显阳殿的窗下翻一卷旧账册,青禾站在旁边替她研墨。内侍把消息递进来时,青禾那研墨的手便是一顿,墨条在砚台上磕了一下,溅出两点墨汁落在账册边角上。
慕容天瑶抬头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那内侍脸上诚惶诚恐的神色,便什么都明白了。她把账册合上,搁在案面,那手指在封皮上轻轻按了按,没说话,只是朝那内侍摆了摆手,让他退出去。
那一整夜,显阳殿的灯都没熄。青禾进来换了三回水,每回都瞧见皇后坐在那张胡榻边沿上,脊背挺直,双手搁在膝上,那双眼望着窗外黑沉沉的夜色,一动不动。案上的茶换了三回,回回都是原样搁回去,一口没动。青禾不敢劝,只把灯油添足了,悄悄退出去。
天亮时,慕容天瑶开口了。那声音平得很,像是把什么事想了一夜,终于想透了:“青禾,去给耶律家送句话。无论如何,守住耶律家的根基。萧家的大金朝廷—— 往后本宫管不了了。”
青禾那嘴张了张,到底没说什么,低着头退了出去。
次日早朝,内侍进奏的话让满殿都静了。萧鸿渐坐在御座上,听完那句“耶律冲、慕容俭挂印辞官,连夜出京回祖地去了”,那脸色便是猛地一变。
紧接着又听殿前军来报,说慕容祖地外的耶律家军马也已拔营,正往耶律部族祖地方向撤。他把那两份奏报抓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忽然站起来,什么话都没说,大步朝殿外走去。那满殿朝臣看着他的背影,谁也不敢跟上去。
萧鸿渐一路走到显阳殿,那步子急得后头的内侍要小跑才跟得上。他推开殿门时,那门扇撞在墙上咚的一声响,可他人站在门口,却忽然不动了。
殿中收拾得干干净净,案上的账册、笔砚、茶具全不见了。榻上的锦褥换成了素的,窗边的花架上那盆水仙也被端走了。慕容天瑶就坐在殿正中的那把椅子上,身上穿了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衣裙,头上那顶凤冠摘了,那件凤袍也脱了,连发髻都拆了,只拿一根素木簪绾着。脚边搁着个包袱,不大,能瞧出里头,也就只是几件换洗衣裳。她似乎正等着他来,见他推门进来,也没起身,只是抬起眼来看着他。
萧鸿渐那嘴张了张,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时已经变了调,那嗓门又高又急,像是想拿凶劲儿把什么东西压下去:“你就非得逼朕把太子也废了?朕就景垣这么一个儿子!你就真狠得下心,坐视大金战败亡国?你只要开口,耶律家十万大军就能全数调去抵挡住北疆兵!金国也不会败得这么惨!现如今耶律家又从慕容祖地撤兵,万一慕容豨趁机反扑——”他喘了口气,那手指头指着她,“大金可就彻底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