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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9章 他宁可亡于北疆!(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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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鸿渐这才慢慢点了点头,那语气里多了几分沉:“准奏。议和之事,罢议。”他顿了顿,那目光从殿中那些跪伏的人影上扫过去,“眼下,我等君臣应该同舟共济,共克时艰。众卿——可都听清了?”

“臣等遵旨!”满殿齐声应诺。他们知道,随着慕容俨下狱,姚孝存的死谏,耶律海的主动出兵,这之前“逼宫”议和一事,总算能告一段落了!

陛下无论是下旨选女议和,还是强行要慕容俨筹粮、要耶律家出兵,乃至今日将丞相下狱,围绕的都是当初那“议和”两个字!

眼下慕容俨下狱了,姚孝存死了,慕容海散尽家财,主动出兵,那几位当初逼着陛下送出贵妃的重臣,他们的家眷还被殿前军关着!群臣已经输了!皇帝也已经醒了!只等他们自发替皇帝筹措粮草军饷,“共克时艰”,这次的风波就能彻底了断了。

慕容俨在天牢里蹲了一夜。那牢房又潮又冷,墙角渗着水,稻草铺上爬着潮虫。他坐在那堆烂草上,背靠着湿漉漉的墙,仰头望着天窗那一小块灰蒙蒙的天,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又短又涩,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

他想起前些日子,自己在朝堂上逼皇帝送贵妃时那副义正词严的模样,想起自己拍着胸脯说:“用一个女人,换大金国免于战乱”时的笃定,又想起皇帝当着满殿文武说“把你三族老小的人头挂到这金殿上”时那双眼里的冷意。他忽然明白过来了,他蠢!他太蠢了!

他以为皇帝不敢动他,可他忘了,皇帝就是皇帝啊!如今,皇帝连皇后都要送去请和,连太子都已经废了,他一个慕容俨又算什么东西?就是个不知死活的臣子而已!他忠心耿耿?忠心耿耿的臣子会那样逼皇帝吗?他错了,他只是一磨刀石,一块敲门砖!一块皇后娘娘敲醒皇帝的砖,一块能让陛下锋芒再现的磨刀石!他该死!死有余辜!也死得其所!所以,他才笑了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那根袍带,那是他昨日上朝时系的,桑蚕丝的料子,系了好些年,边角都磨得起毛了。他把那袍带解下来,两头各打了个死结,搬了摞稻草垫在脚底下,踩着爬上去,把带子往横梁上一甩,另一头系紧了。

他站在那摞稻草上,脖子往那圈里一伸,忽然又想起什么,从怀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那是他昨晚从墙上揭下来的,上头是他咬破手指划的几行字。他看了那几行字一眼,又把它塞回怀里。忽然叹了口气:“娘娘,但愿此时陛下醒过来,一切还来得及,臣——,先去了!”然后把脚下的稻草一蹬。那声闷响在空荡荡的牢房里荡了两下便散了。

狱卒第二日一早来送饭时,瞧见那横梁上挂着的人,手里的碗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那封绝命书呈到御案上时,萧鸿渐看了一眼,沉默了一会儿,把那张纸往案上一搁:“传旨——”。那两个字喊完,他顿了许久,才颤抖着声音继续道:“赦慕容俨……全族归家!准其子奉尸还家安葬……慕容俨家产——,充公!可留百亩祭田,给其一家老小活命之用”。

他面前那张血书上的字迹,似乎更鲜艳了些:臣前日以恶行逼迫君上,今以死警醒吾皇,死得其所,唯求陛下恩赦老幼,臣感恩不尽!”

“慕容俨,忠心耿耿这四个字,你当得起!可你当不起一国丞相,朕——,更不是个好皇帝!”萧鸿渐红了眼眶,两行浊泪沿着脸颊滑落。之前虽在太子一事上犯糊涂,但他不蠢,更不傻!慕容俨这两行血书,让他总算醒悟了。

一连半月,战报依旧雪片般往御案上送。头一份是从南境来的,新罗军十万,兵分两路,从龙川一路北上,一路势如破竹——九连城破了,守将战死,城头插上了新罗的旗子。

接着便是险山堡,险山堡的守军撑了三日,箭矢用尽,拿滚木擂石往下砸,砸到后来,连石头都搬光了,堡门被撞开时,满堡的兵卒还活着的不到三成,惨烈无比!

再然后是凤凰城,凤凰城是辽东西南境的门户,城高墙厚,可新罗军来得太快,守军连城门都没来得及关严实,便被新罗军的快骑一阵猛攻冲了进去,巷战打了一整夜,天亮时城头已经飘满了新罗的旌旗,可城里还有零星的拼杀声。整个辽东西南境十六城,尽数沦陷进新罗铁蹄之下。

萧鸿渐把那几份战报翻来覆去看了两遍,那纸被他攥出了褶子。他正要拍桌子,第三份战报跟着到了!南境大帅萧烈已经亲自引兵去挡,总算在青台峪把新罗十万大军拦住了。

萧烈把手里能调动的兵马全填了进去,沿青台峪的谷口扎了七座营寨,硬生生把新罗军卡在了谷道里。可萧烈在战报最后附了一行小字:“臣所部粮草只够半月之用,若户部不能续粮,青台峪怕也撑不了多少时日。”

萧鸿渐赶紧把韩钦叫来,韩钦跪在案前,从袖子里摸出一份单子,说之前已筹措的五万石军粮,已经在往南境运的路上。萧鸿渐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至少得先击退新罗,稳住一方,再腾出手来对付北疆。就算大金真要亡,他宁可亡于北疆!北疆境内有慕容家的人,也有辽东萧氏的人,大金境内的汉人更是足有半数!新罗?那才是异种!

新罗这边暂时挡住了,萧鸿渐这口气还没松利索,西边又炸了。

白景琰给的那半月之期到了,北疆军再次动手了,这回又是徐狮虎先动的手!那战报写得极简短,可萧鸿渐看完,那手在案上撑了好一会儿,才没把案上的东西全扫下去。

徐狮虎亲自带两万虎翼军,人衔枚、马裹蹄,趁夜出了西平堡,他不走官道,专拣那些没人设防的山间野径钻。那些小路连猎户都不常走,有些地方得拿刀砍开荆棘才能过去,有些地方是半尺深的烂泥塘,马蹄陷进去拔出来都要费老大的劲。

可他就带着两万虎翼军昼伏夜行,白天窝在山坳里拿枯枝盖着头,夜里摸黑赶路,一连走了四天,愣是摸到了东阳城西,四宁堡之一的长宁堡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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