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0章 本宫才是前朝皇族(1/1)
萧鸿渐心里飞快地转着:皇后这是要做什么?她怎么来得这么快?朕方才才传的旨,她怎么像是一早便候在殿外似的?她这番做派,是真心还是做戏?若是做戏,她做给谁看?他脑子还没转完,皇后的声音已经响起来了。
“陛下!”那声音清亮亮的,满殿都听得见,可那话说完,也让满殿不由齐齐心惊,“臣妾今日前来,是特来向陛下请罪。臣妾身为皇后,无力辅佐陛下,致使奸臣当道,误国误民,以至于我大金有今日之惨败。臣妾愧对两位先皇后在天之灵,也愧对我大金数百万子民!”
她顿了顿,那声音里多了一丝极轻极细的颤,像是在极力压着什么,“臣妾无颜再执掌凤印,请陛下下旨,废了臣妾的皇后之位。臣妾愿去皇觉寺出家为尼,每日为我大金诵经祈福。或——,甘愿进冷宫等死,以赎无能之罪,臣妾绝无怨言,还请陛下——恩准!”她说着,把凤钗往地上一放,恭恭敬敬叩拜在地,额头抵在金砖上,那支素银凤钗在地上滚了两滚,停在了御阶旁边。
萧鸿渐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他方才还在想她是不是做戏,这会儿瞧着那叩在地上的身影,又觉得不太像——哪个做戏的能把额头磕得那么实?满殿朝臣也都愣住了,连慕容豨都忘了自己正被参奏,扭过头来看她,那脸上还挂着方才被耶律冲骂出来的青白。
“娘娘!不可呀!”萧策头一个膝行上前,那白净斯文的脸上急得汗都冒出来了,一边磕头一边喊,“我大金不可一日无陛下,也不可一日无娘娘啊!”
“臣请皇后娘娘,看在我大金百姓的份上,伏请娘娘收回成命!”慕容俨也叩拜不止,那折子还搁在旁边地上没人捡,他这会儿也不管了,只管朝皇后的方向磕头。
“娘娘!此时内忧外患,万万不可呀!臣叩请娘娘开恩!”一直没怎么开口的耶律齐猛地跪地,朝皇后一连磕了好几个响头,那磕得又重又急,甲叶子哗啦哗啦响。
皇后跪在那里,听着满殿的求情声,慢慢抬起头来,那双眼里的泪珠子便顺着脸颊滚了下来,一颗接一颗的,落在玄青色的宫装上洇出一小片深色。她声音里带着一股子撑到极处再撑不住的沙哑:“众卿家……罢了。本宫……实在无力支撑……”
萧鸿渐从御座上起身了。他半躬着身子走下御阶,那龙袍的下摆拖在金砖上,他也没让内侍来扶。他走到皇后面前站定了,低头看着她跪在那里,脸上还挂着泪,手里空空荡荡的,那支凤钗滚在一边。
他嘴唇嗫嚅了好一会儿,才伸手去扶她,那双手扶在她胳膊上,竟有些抖:“皇后,起来说话,你快起来说话。有何话咱们不能好好说?”他一边扶一边叹了口气,那口气里带着几分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软,“朕知道,这些年,大金能顺顺利利,全是你的功劳,全是你在竭力支撑。没有你,朕这龙椅坐不安稳。朕离不得你,这满朝朱紫公卿——,也离不得你,大金数百万的百姓——更离不开你啊!”
皇后被他扶着,慢慢站了起来,那脸上的泪还没干,可嘴角已经微微动了动,像是要说什么。就在这时候——
殿外又冲进来一个传令兵。
这回是殿前军的人,跑得满头大汗,那汗珠子顺着下巴往下滴,落在大殿的金砖上砸出一个个小点儿。他冲进殿来,扑通跪倒:“陛下!急报!耶律家三部军马昨夜突然调动,如今已逼近慕容氏部族领地!天亮之时,兵锋已距离慕容堡不足三十里!”
“什么!”慕容豨猛地从地上弹起来,方才那副被参奏时的蔫巴样全没了,整个人像被踩了尾巴的老猫,那双眼珠子瞪得溜圆,直直地朝耶律海那边射过去,“耶律海!你耶律部族敢对我慕容家动兵?”他那嗓门又尖又厉,在大殿里炸开来,震得殿梁上的浮尘都往下掉。
耶律海还没来得及答话,鸿胪寺卿耶律齐已经动了。他本就跪在地上,这会儿迅速往中间膝行了两步,膝下的金砖被蹭得刺啦响,跪定了才朝皇帝拱了拱手,语气不急不缓的,像是早就把这段话在心里过了不知多少遍:“陛下,殿前军前几日便探查到慕容部兵马调动频繁。臣怕骤然生出事端,因此早做了些布置。此事,宗正寺卿和金吾卫大将军,以及皇后娘娘——皆已知晓。”
萧天栋也紧跟着出列拱手,那虎背熊腰的身板子往殿中一杵,嗓门粗得很:“陛下,臣已暗中调派禁军和皇族私军,封禁了各处出入上京的道路。以免有人趁乱生事。”
萧策也跟着点了点头,那白净的脸上这会儿倒没什么慌乱,只是平平地回话:“陛下,臣已按娘娘吩咐,以宗正寺卿名义召集我皇族各支私军,赶回祖地严防奸臣生乱。随时可成军平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萧鸿渐站在御阶上,扭头看看耶律齐,又看看萧天栋,再看看萧策,最后把目光落回皇后脸上,那脸上是真真切切的傻眼。
“简直一派胡言!”慕容豨的嗓门又拔高了一截,那声儿都劈了,整个人往前冲了两步,紫袍的下摆被他踩得皱成一团,“我慕容氏何时有过作乱之心?皇后娘娘!你不能就此对我慕容家动手!”他那双眼通红通红的,方才被耶律冲骂时还没这么红,这会儿是真急了,连声音都在打颤。
皇后猛地转过身来,直面慕容豨。她脸上那泪还没干透,可那双眼里的神色已经全然换了,方才跪地请罪时那股子哀婉柔弱全没了,只剩下一片冷到极处的清亮:“慕容豨!”她这声儿又脆又利,像一刀切下来,“你莫忘了,本宫也是出身慕容一族!本宫是慕容氏之女!论血脉,本宫才是前朝皇族,大辽和大燕两朝皇族血脉!而你——,只是近支!”她把那“近支”两个字咬得格外重,像是在拿刀背拍人的脸。
原本拉着架子要理论的慕容宝庆和慕容熙顿时一愣。慕容宝庆那浓眉大眼的脸庞上,还挂着方才那股子不服气的劲儿,这会儿却像被人兜头浇了盆冷水,嘴张了张,到底没说出话来。慕容熙站在他旁边,那白净脸上的血色又褪了一层,眼珠子转了两转,悄悄往后退了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