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4章 作文与年夜饭（1/2）

二〇二四年九月，开学第三个礼拜。小学二年级中文课，作文题目：《我的爷爷》。

陈老师改簿，改到第三十七本，红笔停低。

头前三十六本，爷爷系医生，爷爷开茶餐厅，爷爷退休咗日日饮茶。第三十七本第一行，字大大只，一笔一画：

“我的爷爷是一个做芯片的人。”

陈老师教咗十一年书，头一次喺作文簿度见到呢三个字。佢将嗰行字读咗两次，谂住圈起“芯片”，批一句写得太深。笔悬喺半空，冇圈。佢揭落第二页。

“爷爷说，芯片是会思考的沙子。沙子到处都是，要它思考，要很多很多年。”

“爷爷的手很大。他摸我头的时候，很轻。”

“爷爷的口袋是空的。奶奶说，以前有一只不会走的手表，后来给了我。那只表真的不走。爷爷说，它走过的路很长。”

“爷爷给我看过一片芯片，黑色的，比饼干小。爷爷不让我摸，说等我长大。我想快点长大。”

“爷爷说他记得每一个过年。我不太信。可是爷爷没有骗过我。”

第二日中文堂，陈老师将呢篇念咗出嚟。念到第二段，成班静晒。明心坐喺位度，低头睇自己个衫袋。念完，后排一个男仔举手。

“老师，芯片系乜嘢嚟?？”

陈老师望向明心。明心企起身，两只手收喺身后。

“我爷爷话，系会思考嘅沙。”

男仔仲想问，畀同学扯咗衫袖。陈老师攞起红笔，翻到簿尾，写咗一句批语，圈咗一个圈。改完嗰叠簿，呢本，佢摆喺最面。

作文本发返嗰日，明心攞返老宅，摊开喺书台度，红笔批语嗰页，特登摊到最面，人已经跳咗去厅睇电视。

方洁瑛行过，睇咗一遍。沈嘉仪跟住睇咗一遍。楚梦瑶行过，企得最耐，临走讲咗一句。

“我写咗四十年，都写唔出呢句。”

夜晚，李家港行过书房，企定，睇咗一遍。翻返头，再睇一遍。第二页嗰句，佢用手指揿住，揿住唔放。

口袋是空的。

只表而家摆喺明心床头，同熊仔排埋一齐。佢冇讲过值几多，亦冇讲过，点解一直唔整返佢。

合埋本簿，摆落抽屉最底层。临瞓之前，佢又揭开，睇咗一次批语。

“这句话，值很多很多字。”

四十个年卅晚，佢记得每一个。明心篇作文冇写错，爷爷冇呃过人。

二〇一九年二月四号，年卅。李家老宅。门口对灯笼挂咗四十年，红布换过几轮，个钩，冇换过。

厨房镬铲声未停。方洁瑛着住围裙睇火，盆菜喺大炉度煨住，白切鸡斩好，蒸鱼留到最后。楚梦瑶帮手摆碗筷，摆到第十对，停低。

“福伯嗰对，摆唔摆？”

“摆。”方洁瑛头都唔回，“年年摆。”

“盆菜都系佢留落嘅规矩？”

“系。佢话，一家人，一盆食晒，先叫齐整。”

沈嘉仪坐喺厅中，面前一壶茶。门钟响，知远去开门。

门外企住阿宁，两盒礼，拎到绳都紧晒。

“伯母。”阿宁叫咗一声，声唔大。

方洁瑛由厨房探个头出嚟：“入嚟食饭，唔好企门口。”

沈嘉仪起身行过去，接过礼盒，摆上柜面。

“坐知远隔离。”佢讲，“嗰个位，留咗好耐。”

阿宁坐低，两只手放喺膝头，台布角畀佢揿平咗两次。知远坐埋去，同佢斟咗杯茶，斟到八成满。

食到一半，沈嘉仪同阿宁讲咗三句话。第一句，食多啲，后生唔好瘦。第二句，知远嘅嘢，佢自己识讲，我唔代佢讲。第三句，下次嚟，唔使拎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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