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5章 回港（2/2）

李生！对方声音一下子亮了，全厂今朝看了报纸，何记在第十一行！车间白板都写了出来！

我知，所以打给你。维修件夹具一批，年三十晚之前，交到我深圳仓。

二仔答得快，跟着压低声，李生，我爸在，他跟你讲话。

听筒换手。何师傅几年前中风过，讲话慢，一个字一个字挪。

李……生。停一停，我部冲压机，上年才换新。

我记得。铭牌出厂日期，你寄过相给我。

刚刚好用。又停，你当年给我两箱橙。今日，我还你。

李家港讲，何师傅，还记不记得一九七八年？

记得。那年我在你隔壁厂做学徒，半夜偷看你开夜工。

再来一次。

听筒里静了两秒，跟着车间那头有人拍手，人声涌起来，一句话好像传了开去。

再来一次！何家二仔抢回电话，声音哑，李生，你听到未？全厂都听到！夹具图，阿强哥下昼传真过来，我哋即刻开料！

听到。

挂断，他在长椅上坐了一阵。一个晨运妇人行过，认出他，停在几步外，不敢行埋，只远远点了一下头。他点一点头还回去。

第三通，荃湾。祥记模房。

祥叔八十一，耳背。接电话的是新妇，把每句大声转过去。讲到一半，听筒里传来木凳拖地声，一只苍老的手抢过电话。

不用讲那么多。祥叔中气足，几时开工？

下个月。

我那间房六个人，够不够？

不够。加人。

加哪个？

你个孙。理工那个。

那头愣住。你连这样都知道？

这几日，后生一辈的名字，我都听齐了。李家港讲，祥叔，还记不记得一九七八年？

记得。那年你成半夜站在我门口，等一副模。

再来一次。

祥叔把声提高，模钢我柜里还有两条好料，留了十几年不舍得用。这次用落去。这副模，我同你开！

三通电话，四十一分钟。

下昼，三间厂各自有了动静。深水埗，标记的伙计把柜顶那个木桶搬了下来，抹干净，摆在最当眼的位。观塘，何记车间的白板，在第十一行旁边添了四个字，照单全收。荃湾，祥记模房亮起灯，那两条留了十几年的模钢，上了工作台。

他望回手机。通讯录里三个名字，四十年没改过一个字。深水埗标记，观塘何记，荃湾祥记。同港星电器前后脚开铺的三间厂，今日还在。

雾散了，阳光落上海面。又一艘渡轮进港，靠岸，闸门打开，人流涌出来，有人举起手机影相。

李家港收起手机，取出装机清单，翻到页边，三个地名后面各添一个字。

得。

启明的电话跟着进来。爸，三间厂我派人跟？

不用。我自己打的电话，我自己跟。

手机震了一下。沈嘉仪的每日三句进来。他看完，回了一个字。

稳。

他折好清单，正要起身，身后有人叫他。

李生？

一个年轻女仔站在几步外，手里捏着录音笔，胸前挂着工作证。他望了一眼。香江财经日报。

女仔脸涨得通红，录音笔举起来，又放下。她从袋里掏出张纸，手抖，纸都皱了。

我不是跟访。我是晨运，刚才行过……

李家港望着她，望了三秒。

你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