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2章 那个从未露面的人（2/2）

“吃过了。”闻晚坐到他对面，“爷爷，问您件旧事。”

她把那个“邵”字递过去。

闻谨行戴上老花镜，看了很久。

“您上回说，有个陈家妻方的亲戚在厂门口求情。”闻晚指着纸上的字，“现在另一份材料里出现了‘邵’，我想补问那个人的事。除了让您替陈景川减刑，他当时还提了什么？”

老人没马上回答。他把老花镜摘下来，又戴上，手指在那个字上点了两下。

“你是问那天没报名字的年轻人？”

闻晚没出声，等他。

“就是他。”闻谨行把那晚的话慢慢往回想，“他先求我别再往上补交材料，说陈家还有个孩子，钱他们想办法补。后来见我不答应，才提到陈景川手里也有对我不利的东西。”

“所以让您少交材料，和拿补偿的事威胁您，是同一次谈话？”

“是同一次。我上回只说了后面那句，前头求情的话没说全。”

“您当时有没有答应少交什么？”

“我说账是账。”闻谨行停了一下，“挪了厂里的钱，就得认。工人那边的事，我另说。”

说到“另说”两个字，他的声音低了下去。

工人那笔补偿，他后来一拖就是许多年。这事闻晚清楚，他自己更清楚。

“那个人多大？”

“二十五六。城东口音，平舌翘舌分不清。”闻谨行回忆，“手上没伤，他递烟给我，手很干净。我没接。”

“还记得别的吗？”

老人摇头。

“只见过那一面。天黑了，在厂门口，他没进来。”

他说完，两只手交叠着放在膝盖上，半天没动。

书房里只有墙上那只老钟在走。

“我记得那天厂门口的路灯坏了一盏，他站在暗处。”闻谨行说，“我连他的脸都没看清。”

闻晚看着他的手。手背上全是老年斑，指头在膝盖上一下一下的掐着。

“后来锦文出事，我把能想的人都想了一遍。”他说，“偏偏没想起他。他跟我说了五分钟话，我把他忘了这么些年。”

“爷爷。”

“要是那天我多问一句他叫什么……”

“爷爷，没看清的地方就按没看清记。”闻晚说，“递烟、口音和没报名字这些，我们分别核对，别为了补出一个人，把记忆往他身上靠。”

闻谨行抬起头。

“路灯坏了，是您亲眼看见的；他是不是故意挑那里站，现在还不能确认。”闻晚把这两点分开记，“只要把您记得的留下，就能继续找。”

老人看着她，过了好一会儿，点了点头，把老花镜摘下来，搁在账簿上。

“你去吧。”他说道，“有用就好。”

黑暗里站着的人未必是敌人。可当年没看清的那张脸，现在必须认出来。

闻晚出了老宅，坐在车里给周队打电话：“爷爷记得三个条件。陈景川妻子那边的亲属，城东口音，当年二十五六岁。”

周队那边敲键盘的声音没停。

“陈景川的亡妻，邵淑兰。”

闻晚握着手机，没说话。

“户籍迁徙记录调出来了。直系亲属表里，她有个弟弟。”周队顿了一下，“邵德胜，比她小六岁，城东人。”

车窗外有人骑电动车过去，车灯晃了一下。

褚南亭一直在线上听，消息跳了出来。

邵淑兰嫁给陈景川，邵德胜是她的弟弟，也是陈志远的舅舅。

后面又补了一行：亲属关系对上了。旧案、工作室和赛恩登记里的“邵文”，还要分别核实实际经手人。

闻晚看完这两行，问周队：“他人呢？”

“六十二岁。三年前从城东一家五金市场退休。户籍地址还在，居委会说他半年前搬走了，没说搬去哪。”

“半年前。”

“还有一条。”周队说，“三天前，他在城东派出所办了一份临时身份证明。”

“用途？”

“用途一栏，写了两个字。”

周队念出来。

“取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