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重复报价（1/2）

周一上午九点十二分，厉司恒把供应商档案室的门卡刷了第二遍，系统才弹出绿灯。

这扇门上周换了新门禁，刷卡区域比原来低了三厘米，角度没对准容易误触。他记住了，下次不会再刷两遍。

档案室在厉氏大厦十四层东侧尽头，没有窗户，日光灯常年开着。四排铁皮柜从南墙排到北墙，柜门上贴着年份标签，2019到2024，每一年按供应商首字母分区。

厉司恒今天的任务是核查云霖数字科技过去三年在厉氏的全部投标记录和合同附件。何正邦昨天发邮件布置的，要求周三下班前出一份外包层级穿透报告。

他从Y区抽出文件夹。云霖数字的资料不多，三年里只中过两次标，一次是盛辉医疗设备的维护转包协议，另一次是去年底一份数据迁移服务的小单，合同金额十二万。

第一份合同他看过了，附件结构清晰，验收流程合规，没有异常。

第二份合同翻到报价页时，他的手停了一下。

报价单分三栏。第一栏“基础服务费”八万四千元，第二栏“设备维护费”两万六千元，第三栏“技术支持与应急响应”一万元。

三栏比例：70%、21.7%、8.3%。

厉司恒看着这三个数字，把文件夹放在阅读台上，没有翻页。

他回忆了十秒。

然后走到2020年的柜区，D字母分区，抽出另一个文件夹。

鼎元科技。

四年前那份咨询合同的报价页他翻到过，当时是在整理旧合同数据库时看到的，何欣是法人，合同金额十八万。那份合同的报价也分三栏，名目略有不同，叫“咨询服务费”“系统维护费”“应急技术保障”。

他把两份报价单并排放在阅读台上。

鼎元科技：12.6万、3.9万、1.5万。比例：70%、21.7%、8.3%。

云霖数字：8.4万、2.6万、1万。比例：70%、21.7%、8.3%。

三栏拆分方式完全一致，连小数点后一位的百分比都没变。

合同总额不同，甲方需求不同，项目内容也不同。但报价的骨架是同一个模板复制出来的。两家公司，注册地不同，法人不同，业务描述不同，唯独报价结构像同一只手写的。

厉司恒没有立刻把文件拿去何正邦办公室。

他坐下来，从工位抽屉里拿出一本空白笔记本，翻到第一页，用黑色签字笔写下三行字。

第一行：云霖数字2023年投标报价，三栏比例70/21.7/8.3。

第二行：鼎元科技2020年咨询合同报价，三栏比例70/21.7/8.3。

第三行：两份合同的审批流程均由本人（时任CEO）签字通过，原始审批记录见系统编号FZ-2020-0417及FZ-2023-1108。

第三行写完，他停了一下笔。

以前他不会注意这种事。

CEO批合同看的是总额和业务需求匹配度，不会逐行比对报价栏的百分比。十八万的小单子，审批系统里点一下就过了，连附件都未必打开过。十二万的更不用说。

现在他翻这些旧档案，视角完全变了。不是站在三十八层往下看一个数字，是蹲在文件堆里把每一页纸翻过来，对着灯看背面有没有字。

他把笔记本合上，打开电脑，进入风控系统的报告提交界面。

标题栏输入：《关于云霖数字科技外包报价结构的风险说明》。

正文分两部分。第一部分写事实：两家公司报价结构高度一致，详列数据比对。第二部分写个人判断：两家公司可能共用同一财务模板或同一决策人，建议进一步穿透其财务代理和实际控制人关系。

在第二部分末尾，他加了一段标注，字号比正文小一级，颜色用了灰色。

“备注：上述两份合同的厉氏内部审批人均为本人（时任CEO），审批时未关注报价结构细节，属历史审批疏漏。此线索来源为本人对旧合同的记忆比对，尚需系统性验证，标注为待核实线索。”

写完这段备注时，他的手在键盘上停了几秒。

脑子里有一个念头很短暂地闪过。这份报告如果直接发给闻晚，她会更快地把云霖数字和鼎元科技的关联锁死。她手里有渡鸦，有完整的资金穿透工具，她能在一个小时内做到他可能需要一周才能查出来的事。

但他没有打开闻晚的邮箱地址。

这个念头来了又走了，就像他以前在电梯里看到她的时候想说的那些话一样，停了一下，然后被收回去。

流程是流程。他现在是风控项目专员，直属负责人是何正邦。报告提交对象是何正邦。

何正邦觉得需要上报安全委员会，会上报。觉得需要闻晚批示，会走签报。不需要他越过两级去敲三十八层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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