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围裙和炉火(2/2)
他从来没有独自做过一顿饭。
闻家庄园,清晨。
闻晚六点半醒来,没有立刻下楼,而是披了件薄外套去了主楼后面的玻璃房。昨晚送到的实验设备已经完成基础安装,操作台上还压着验收清单,几只没拆封的纸箱沿墙摆得整整齐齐。
她拉开遮光帘,晨光一下铺进来,落在新换的桌面和那把属于她的钥匙上。回到闻家以前,她所有重要的东西都藏在暗格里,电脑要加密,药箱不能见光,连真正擅长什么都不敢让身边人知道。现在闻泽衍把整栋玻璃房交给她,门锁、设备和权限全部写着她的名字。
老周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只木托盘,上面放着鲜肉小馄饨、一碟切好的橙子和温豆浆。
“厨房问过两次,不知道你更喜欢甜口还是咸口,我就让他们各留了一份。今天先尝这个,不合口味,明天再换。”
闻晚看着那碟橙子,怔了一瞬。厉司恒不知道她喜欢橙子还是橘子,闻家人却在她回来不到一个月时,已经开始认真记她每一次多夹了一筷子的东西。
“这个就很好。”她在桌边坐下,拿起筷子。
老周没有守着她吃,只把一张便笺放到托盘边,“老爷子去花房了,让我告诉你,上午没有必须参加的安排,想休息就休息,想工作也没人拦,但十二点前记得下楼。”
闻晚笑了一下,“我知道了。”
玻璃门重新合上。她吃了两个馄饨,手机震了一下,来电人是褚南亭。
闻小姐,昨晚批注的几处我看了。第七条关于医疗资产的估值方式,您标的那个问号,我重新算了一版。按您的思路走,厉氏那边几乎没有谈判空间。
闻晚放下勺子,擦了擦手。
按最新的市场对标数据重新拟。别给他们留余地。
明白。褚南亭停了一下,另外,厉先生那边还是没在核心条款上松口。二十三天了。
不急。闻晚的语气很平,他会签的。
她挂了电话,把最后一页验收清单翻到签字栏。窗外有人在给草坪浇水,细密的水雾被晨光照亮,玻璃房里只有纸页翻动和瓷勺轻碰碗沿的声音。
没人催她做饭,没人等她收拾餐桌,也没人把她的付出当成理所当然。她只需要吃完属于自己的早餐,再决定今天要做什么。
这是她应该有的早晨。
城西,厉家别墅。
厉司恒站在灶台前。
他打开了燃气,蓝色的火苗窜出来,他下意识退了半步。五年来他进厨房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每次都是经过,从来不是停留。
水还是冷的,面条就放了进去。他不知道面条要等水烧开才能下,闻晚的笔记本上没有写这种基础到不需要写的东西。面条沉到锅底,很快粘成了一团。他拿筷子拨,越拨越乱,面糊在筷子上缠成一坨。
他把火关了,把面倒进另一口锅里试图重新煮。第二锅水倒多了,面在锅里晃来晃去,捞出来的时候烂成了碎段。
煎鸡蛋。
油倒进平底锅,他等了两秒就把鸡蛋磕下去了,油还没热。蛋清摊开在凉油里,白色的边缘皱巴巴的,完全没有成形。他拿铲子翻了一下,蛋黄破了,和蛋清搅在一起,糊在锅底。
他看了看锅底那张标签。煎蛋用,小火。
她连火候都帮他标好了。而他连一个蛋都煎不成形。
最后盛出来的东西摆在桌上,面是一坨发灰的糊状物,鸡蛋颜色发黑,形状碎成几块,边缘烧焦了,散发着一股不太好闻的味道。
他坐在餐桌前,看着这碗东西。
五年来闻晚每天做三顿饭。早饭、午饭、晚饭。还有汤,还有厉知屿的点心,还有穆华蓉的药膳。她一个人扛着所有人的胃,他每天坐在这张餐桌前,面前是热腾腾的四菜一汤,他低着头看手机,偶尔夹一口,说一句。
他拿起筷子,把面一口一口吃完了。
很难吃。面烂了没有嚼头,鸡蛋又焦又腥。
但他吃完了。一口没剩。
手机响了,林秘书。
厉总,刘董又催了,董事会希望您今天到公司。
今天不去。
您已经三天没来了。
知道了。
挂断电话。他把碗端到水池边,打开水龙头。冷水冲在手背上,很凉。他低头看了看手。这双手签过合同,握过钢笔,按掉过闻晚十一个电话。
但从来没有握过她洗碗后发冷的手。
他打开手机,搜索框里一个字一个字输入。
怎么学做红烧排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