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围裙和炉火(1/2)
笔记本摊开在厨房的操作台上,白炽灯的光把每一行字照得清清楚楚。
封面没有多余的装饰,只有六个字,用黑色签字笔写的,笔画很认真。
厉司恒的饮食笔记。
日期是五年前。
第一条写着:他不吃香菜。第一次做饭放了香菜,他没说,但整盘菜没碰。以后记住。
他记得那顿饭。结婚后没多久,闻晚第一次下厨,桌上摆了四菜一汤。她站在餐桌旁,眼睛亮亮地看着他。他当时只扫了一眼那盘菜,没碰,也没解释。
她后来再也没做过带香菜的菜。
他继续翻。
他早上不喜欢太甜,豆浆少放糖。
他胃不太好,黑咖啡少喝。明天试着做山药小米粥。
今天他喝了半碗粥,没有皱眉,应该可以继续做。但他还是没说好不好喝。
没关系。
厉司恒看着这三个字,胸口像被什么堵住了。
她明明在等一句,等一句辛苦了。可是没有等到,所以自己给自己写了一个没关系。
他翻过去,日期一页页往后走,记录从生疏变得密集,字迹也从小心翼翼变得流畅。
应酬回来后不能吃太油,醒酒汤里姜片少一点,他不喜欢姜味太重。
排骨汤他喝了大半碗,应该是喜欢的。但他没说好不好喝。没关系。
又是没关系。
他翻到中间。
他最近瘦了,明天炖猴头菇排骨汤,查了资料,养胃。
下一行是第二天补的。
汤放到书房,他说放着吧。晚上去收,没喝。下次换做法。
厉司恒闭了闭眼。那碗汤他记不清了,因为类似的汤太多了。多到他理所当然地忽略。
他往后翻了几页。有一页的字迹比别处潦草,像是写的时候手在抖。
知屿今天发烧了,三十八度五。我抱着他去了医院,挂了号,打了针。回来的路上他一直哭。我给他打了电话,没接。第二天他问知屿好了没有,我说好了。他说。
只有一个。
厉司恒的手指压在那个字上面,手指尖都白了。
他不记得这件事。儿子发烧、她一个人抱着孩子去医院、他没接电话、第二天只回了一个字。这些在他的生活里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但她记下来了。
再往后几页,条目变得简短,像是写的人已经不太期待了。
今天做了糖醋鱼,他没碰。
汤他说太烫了。下次提前十分钟端出来放凉。
他说以后早上不用做粥了,喝咖啡就行。
最后几页几乎全是一两行,有的只有一句话,连标点都省了。
最后一页的日期,是去年十月十六日。
高烧前一天。
纸上只有一行字。
明天他回来,做他喜欢的红烧排骨。排骨已经腌好了。
十月十七日,他没有回来。闻晚打了十一个电话,发了七条消息,他按掉了。
排骨腌了一夜,第二天早上她发着三十九度七的烧,还是把它从冰箱里拿出来了。
厉司恒把笔记本合上。
他握着它站了很久,站到厨房的白炽灯开始刺眼。然后他把笔记本放到操作台最干净的位置,像放一件很重要、也很沉的东西。
他打开冰箱。里面几乎是空的,只剩两只鸡蛋和一把挂面。
他拿出来,放在台面上,看着它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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