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最后一个音落下（2/2）

那些音符太快了。

太密了。

太准了。

她的十级水平，在这首曲子面前，像一个刚学会走路的孩子站在短跑冠军面前。

不是同一个赛道。

甚至不是同一项运动。

曲子推进到华彩段落。

闻晚的左手重重砸下一个低音和弦，随即右手爆发出一段令人窒息的快速跑动。音符从低到高，又从高到低，像一阵旋风扫过整个键盘。

前排一位太太下意识捂住了嘴。

厉司恒坐在第一桌，一动不动。

他的酒杯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放下了。双手搁在桌面上，十指交叉。

他在看闻晚。

准确地说，他在看一个他完全不认识的女人。

五年。

他和这个女人在同一个屋檐下生活了五年。

他知道她做饭好吃。知道她会熬胃药膳。知道她叠衣服的方式是先对折再卷起来。知道她睡觉的时候习惯侧卧，手放在枕头底下。

但他不知道她会弹琴。

不知道她弹的不是兴趣班水平，而是可以在任何一个音乐厅里开独奏会的水平。

他从来没有问过。

她也从来没有说过。

琴声在最后一段走向了高潮。

闻晚的双手同时发力，左手的八度和弦与右手的快速跑动交织成一面密不透风的音墙。

整个宴会厅都在震动。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震动。是每一个人的耳膜、每一根神经末梢，都被那些音符攥住了。

然后，结尾来了。

最后几个和弦从轰鸣中抽离出来，一个一个地落下，沉重、庄严。

最后一个音。

闻晚的手指按下去，保持住，让琴弦的共振在空气中缓缓扩散。

然后她抬起手。

宴会厅里鸦雀无声。

三秒钟的绝对寂静。

没有人鼓掌。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

第四秒。

前排一位白发老先生率先站了起来，双手重重拍在一起。

像是一个信号。

掌声像潮水一样涌来。

从第一桌到第十二桌，从前排到最后方，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椅子推后的声音、鞋跟碰到地面的声音、掌声、呼喊声，混杂在一起，将整个宴会厅灌得满满当当。

闻晚从琴凳上站起来。

她的表情依然平淡。微微欠了一下身，转身朝舞台侧方走去。

经过裴映雪身边的时候，她没有停下。

裴映雪站在原地，脸上的血色已经全部褪尽，嘴唇微微发抖，眼眶泛红。

她的双手攥成拳头垂在身侧，指甲掐进掌心，但她自己似乎感觉不到疼。

闻晚走下舞台。

掌声还在继续。

她穿过过道，那些刚才还在窃窃私语的太太们纷纷侧身让路，有人伸手想拉住她说些什么，被她不紧不慢地绕过去了。

厉司恒从第一桌的椅子上站起来。

周特助叫了他一声。

“厉总。”

厉司恒没有回头。他绕过桌子，朝闻晚走去的方向迈开步子。

掌声渐渐平息。

宴会厅入口处，闻晚的背影即将消失在雕花木门外。

厉司恒加快了步伐。

“闻晚。”

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穿过几十桌宾客的议论声，落在闻晚的肩膀上。

闻晚停下脚步。

但没有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