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3章 天殇界 1（2/2）

阿沐的面色比方才凝重了很多，那副轻松的表情全没了。

“里面有人。”她开口，“很多。”

沈青禾看着她。

“有人不是好事吗？你怎么这幅表情？”

她想到云见说的奇怪：“里面的人很奇怪吗？”

阿沐沉默了一息。

“你进去就知道了。”

三人朝城市的方向走去。荒原上的脉络越来越密，越来越粗，到最后几乎没有落脚的地方。脉络中暗灰色的灵力流动着，搏动越来越频繁，脚下的震颤也越来越明显。

走到城市边缘的时候，沈青禾停下了脚步。

她看到了一个人。

那是一个中年修士，坐在城门口的一块石头上，面朝城外。他穿着灰白色的长袍，头发花白，五官完整，看着像是一个正常的修士。

但他的皮肤是死气沉沉的、没有生机的灰。他的眼睛是睁着的，瞳孔清晰，目光落在远处，没有焦点。

沈青禾走近了几步。那人听到脚步声，缓缓转过头来。

他的动作很慢，脖子转动的时候发出极轻的骨骼摩擦声。

沈青禾看着他露在外面的手。手指的关节处已经露出了暗灰色的骨头，皮肉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吃掉了，只剩一层干枯的皮贴着骨面。

沈青禾看了他一会儿，然后转身朝城里走去。

街道两侧的修士越来越多。有人在走路，有人在台阶上坐着，有人靠在墙边，有人站在铺面门口。

他们穿着各式各样的衣服，有的整洁，有的破烂，但每一个都保持着人形。

乍一看，像是一座普通的城镇，修士们在街上各自忙碌。

她走过第一个修士身边。

那是一个中年男人，站在一间铺面门口，手里捏着一枚玉简，像是在看什么东西。

沈青禾经过的时候，他偏了一下头，目光从玉简上移开，落在她身上。

沈青禾走过去了。但她感觉到那道目光一直黏在她的后背上。

她继续走。

第二个修士，一个年轻女修，蹲在路边整理一只储物袋。

沈青禾走近的时候，她的动作停住了。手停在储物袋口，头慢慢抬起来，目光直直地落在沈青禾脸上。

第三个修士，一个老者，站在街角。他原本面朝墙壁，像是在看什么。

沈青禾走过的时候，他整个人转了过来，动作很慢，骨骼发出极轻的摩擦声。他的眼睛是灰色的，瞳孔清晰，目光跟着沈青禾移动。

第四个。第五个。第六个。

一个接一个的，街道两侧的修士停下了手里的动作，转过头来，看着她。

沈青禾的脚步没有停，但她的后背绷紧了。

沈青禾没有接话。她继续往前走。

街道两侧的修士越来越多，每一个经过她身边的人，无论之前在看什么、在做什么、在想什么，都会在同一瞬间停下来，转头，看她。

那种感觉像是走进了一片静止的水面，每踩一步，周围的涟漪就朝四面八方扩散开去，所有碰到涟漪的人都停下来，转过来，看着她。

街道前方，一个年轻女修正在慢慢走路。她的姿态优雅，衣裙整洁，头发束得一丝不苟。

沈青禾走近的时候，她也停了下来。她转过头，动作比旁人流畅一些，灰白色的面容上浮出一个极淡的笑，朝沈青禾点了一下头。然后她转回去，继续走她的路。

但沈青禾注意到，她走了两步之后，又偏了一下头，余光还在追着她。

沈青禾的后背有些发凉。

不是因为这些修士可怕。他们不攻击，不喊叫，没有任何威胁的动作。

可怕的是那种安静。

整条街上，几百个修士，同时停下手里的动作，同时转头，同时看她。

没有一声言语，没有一丝灵力波动，安静得像是整座城都被按下了暂停键。

而他们在腐烂。

一个靠墙坐着的修士，转头的时候，下巴从脸上滑了下来。他伸手把下巴推回去，动作熟练，然后继续看着她。

一个站在台阶上的女修，转头的时候，脖子上的裂缝张开了一些，露出更多的暗灰色颈骨。她没有管，只是看着她。

一个蹲在地上的老者，抬头的时候，眼窝里那颗干瘪的眼球微微滚动了一下，对准了她的方向。

沈青禾目不斜视，继续朝前走。

蓝澜的尾巴尖紧紧贴在她的腕骨上，没有晃。

云灼站在她头顶，爪子抓得很紧，羽毛蓬松着，暖金色的眼睛紧张的扫视四周。

走出大约百步之后，她回头看了一眼。

那些修士已经转回去了，恢复了之前的动作。走路的走路，坐着的坐着，靠墙的靠墙。像是她从未经过一样。

但她的余光捕捉到一个细节。她走过的整条街上，所有的修士都面朝同一个方向。

面朝她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