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母女的悲剧：梦里的呼唤（2/2）

他抬起头，眼内布满血丝，神色枯槁。“察玛大人，我……我说不清。”他声音发涩，“每回都是那样，我站在一个地方，周围白茫茫的，有个声音在叫我，一声接一声，叫的是我的小名。我应了，它就又叫，越叫越近。我想看看它在哪儿，怎么都看不见。”

“你应它做什么。”他女人在旁边插嘴，又气又怕，“我娘从前就说过，走夜路有人叫你，没看清人之前不能应，你应了，它就认得你了！”

何守业抱着头不说话。我问他白天打妻儿那回事，他身子一抖，说他那时候脑子是清楚的，眼睛也看得见，可心里头有股子火压不住，烧得他非得砸点什么、打点什么才舒坦，明知道不对，手就是收不住，等那股火过去了，他才看见自己把家里砸成什么样，把老婆孩子打成什么样。

“我是不是叫什么东西上身了，察玛大人？”他抓住我的袖子，手冰凉，“你救救我，我不想伤她们娘俩。”

我掰开他的手，一时没说话。这个我答不上来。要说上身，他说话的条理清楚，认得人，记得事，跟我从前见过的那些“撞客”都不一样；要说没事，他那双眼睛、那副样子，又分明不对劲。我又问他，那个叫他小名的声音，是男是女、是老是少，他想了半天，说不上来，只说“好像是我自己的声音，可我说的时候不知道是我自己在说”。

踏出何家院门，脚步坠着沉。

隔了两天，北门守卒老韩家的小孙子，一口咬定说他家墙根底下坐着个人，没有脸，坐了一整夜。老韩点了灯去看，墙根下空空的，只有一堆雪。孩子才五岁，说得有鼻子有眼，连着两夜不肯一个人睡。

我不放心，又去了老韩家一趟。老韩在北门当值，他儿媳妇在家，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女人抱着孩子，见我来有些慌。我让她别忙，坐下说话。那孩子在他娘怀里，一直拿眼睛瞟墙根的方向，小身子往他娘怀里缩。

“几时开始的？”我问。

“就前儿夜里。”女人压低声音，像怕叫什么听了去，“他爷爷当值没回来，就我们娘俩。睡到半夜孩子忽然摇我，说娘你看，地上有人，坐了好久了。我当他说梦话，点灯一照，啥都没有。”她把孩子抱紧，“可他指着墙根说，那个人没有脸。一个五岁的孩子，哪儿学来的这些话？”

我顺着孩子瞟的方向看过去，墙根底下空空荡荡，砖缝里积着点雪。我蹲下身跟孩子平视，把声音放软：“你跟姑姑说，那个人在做什么？”

孩子眨巴眨巴眼，怯怯地看了墙根一眼。“他没做什么，”声音小小的，“他就坐着，听我们说话。”

我又问了两句，孩子翻来覆去就是那些，再问就哭，不肯说了。我站起身，跟他媳妇多问了几句家里的事。她说孩子他爷爷这几夜睡不踏实，老说梦话，喊他一个死了多年的兄弟的名字，喊得清清楚楚。我心里动了一下，没说什么，只嘱咐她夜里多点一盏灯，别叫孩子一个人待着。

我把这两件事，连同这几日零零碎碎听来的——谁家婆婆半夜哭醒、谁家姑娘好好的突然摔了碗、哪个汉子说他走夜路时背后老有人应他——在脑子里头摆开。单独一桩，都能寻个由头圆过去，堆在一处，时日挨得太紧，气息相通。

我去堂子翻历年的记录。从前我翻档都是自己动手，跟管档的人没打过交道，这回要问人，才叫了管档的老人来。小半个时辰翻下来，都是哪年熊灾、哪年冻死人、哪年发过山洪，没有一桩跟“噩梦”“性情大变”沾得上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