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阴魂不散：庆功宴暗流（2/2）

“就今天。日头偏西的时候入席。“

我没说话，低头继续缝破皮袄。线又打结了，我用牙咬开。

她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见我没再说话，转身走了。

心里不踏实。

说不上来为什么。熊是退了，城是守住了，可我总觉得有什么事没结束。可我总觉得悬着点什么。不疼，就是堵得慌。

我把破皮袄叠好，放在炕角。换了件干净袍子，是吉澜先前给我的，灰白色，袖口磨出了毛边。我照了照墙上那块裂了缝的铜镜，里面的人脸色不好，眼下青黑，嘴唇干得起皮。

这副样子赴宴，哪里像得胜的功臣，倒像个刚从死人堆里钻出来的。

我用冷水抹了把脸，水冰得刺骨，人清醒了一点。

出门时，太阳已经压到城墙头上。

街上有人扫雪，把熊灾那几天踩烂的雪堆到路边，露出底下青灰的石板。石板上还留着血迹，黑褐色，渗进石缝里，扫不掉。

倒塌的房屋用木板围了起来，板上贴着“危险“的纸条。几个孩子在木板旁边跑，被大人喊了回去。

酒铺开门了，门口挂着新幌子，红布的，在风里晃。铺子里传出笑声，有人喝酒，有人唱歌，唱我听不懂的调子，欢快得很。

这些人是真觉得安全了。

我过了白龙桥，继续往西北走。

路上碰见几个猎手，看见我，停下脚步点头。

他们看我的眼神和以前不一样了。从前看我，是躲，是嫌，像看个沾不得的晦气东西。现在那眼神里有尊敬，有感激，还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我不太习惯这种眼神。

走到城西北角，流风城堡的大门敞开着。

大门两边站着两个仆人，深绿制服，手捧银盘，盘里放着面包和盐。这是斯拉夫迎客的老规矩，迎贵客用的。我走过去，他们微微鞠躬，用俄语说了句什么，我听不懂，猜得出是欢迎。

我拿了一小块面包，蘸了蘸盐放进嘴里。面包硬，硌牙。盐是咸的，我嚼着，却什么味道都没有。

大厅里已经布置好了。

长桌从这头摆到那头，铺着白桌布，银器、水晶杯、烛台一字排开。烛台上的白蜡烛还没点，大厅四角立着高烛台，墙上挂着织锦挂毯，绣着太阳纹和鸟兽，毯前点着长明灯。

大厅侧门通着院子，院子中间是那个石砌蓄水池。

蓄水池不大，三四丈见方，石头砌的，挖得深，蓄满了雪水，望下去发黑，踩不到底。池底留着一道泄水暗渠，胳膊粗细，往年冬日冻得严实，只渗得动少许水。冰层厚得能站人，只在冰面凿开了一个六角窟窿，冰水刺骨，泛着一层白汽。

冰窟窿旁摆着张小桌，桌上放着银杯、松枝，还有一碗蜂蜜。

我到的时候，已经来了不少人。

阿克西妮娅坐在主位，一身深蓝神信长袍，袍角绣银星辰纹，领口袖口镶白狐皮，头上一顶缀鹰羽和银珠的皮帽。她脸色还白，病后初愈的样子，腰板却挺得很直，神信的架子还在。满厅的斯拉夫礼服与军装之间，她这一身格外扎眼，沉得像块压在锦缎上的铅。

她看见我，微微点头，示意我坐她旁边。

我走过去坐下，座位上铺着毛皮。

“这次胜利，“阿克西妮娅忽然开口，声音不高，“你和安德烈配合得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