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去留之间：我不走（2/2）

我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抬手，一根根将缠在腕间的光丝轻轻摘下。断裂的光丝并未消散，只是微微震颤，缓缓缩回光洞深处。

我的抗拒似乎让光洞生出了反应。

下一瞬，洞口骤然亮起，光芒比先前更盛，密密麻麻的光丝喷涌而出，像一只舒展伸长的手臂，层层叠叠覆上来，缠上我的肩头。而后牵引的力道陡然加重，温柔却强势，拽着我往光洞方向倾斜。

蟒发出一声低低的嘶鸣，似在劝我把握住这唯一的生路。蟒身微微起伏，静静等待着我的抉择。

我脚跟死死抵住土壁，脊背绷紧，整个人弓着身子，硬生生抗衡着那道无形的牵引力。半步不动。

我心意已决。

僵持数息，光洞轻轻一颤。

过了一会儿，光洞颤了一下。光丝全缩回去。洞壁的光碎了，掉在地上，灭了。暖风断了，寒气一下扑上来。

光洞迅速塌陷、收拢，最后缩成一粒摇摇欲坠的光点，如残烛余烬，晃了两晃，彻底湮灭。

蟒抖了一下，嘶了一声，银光退去。白雾里，墙角坐着个瘦小的身影，低着头，披着那件黑狐狸皮坎肩。

他扶着土壁站起来，踉跄了半步才站稳，胸口微微起伏着。他抬头看着我，浊而清的眼睛在暗处反着一点微光。

果然是尼浑。

他缓了好一会儿，才把气喘匀。他看着我，眼里有疲惫，也有话。他说不了话，可那意思很清楚。

生路。

要不，就这样走了吧。

那些未成型的计策、那些悬而未决的生死、那些与我无关的北山宿命，我本就不必背负。

尼浑看见我动了心，手指动了动，比划着光洞消散的样子，一遍一遍。他是在劝我。

那光洞已经灭了，但我还能感觉到暖风消失的那个瞬间留在皮肤上的温度。

可那动摇的念头只闪了一瞬。河谷里孩童的哭喊、城头喷涌的鲜血、吉澜拼死将我从黄泉路上拽回的眼神，一幕幕撞进脑海。兜截熊群的计策还悬在我心里，还没有试过。我不能就这样一走了之。我明明有办法，明明能护住这些无辜之人，怎能就此一走了之。

在别人的苦难面前，我不能转过身去。

“我不走。我留在这里。”

尼浑看着我的嘴，摇头。他脸上是那种可惜的表情。

我缓缓摇头，目光坚决。

尼浑指尖悬在半空，几番起落，终究什么也没再比划。重重叹了口气。

他低下头，像平时一样，轻轻拍落膝头的草屑尘土，动作缓慢又淡然。

他往墙角走，没有回头看我，只说：“通道不会等你太久。”

然后他弯下腰，身形往下塌，像一团被揉皱的影子重新展开。鳞片在暗处闪了一下，消失不见了。

头顶之上，铁锹凿土的闷响依旧断断续续落下来，一下、又一下，沉闷、踏实，像凡人在绝境里踏出的每一步求生之路，笨拙，却不肯停歇。

我坐在冰冷的草席上。

我没有跟着那道光走。

我留下来了。

是留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