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去留之间：我不走（1/2）

我只大略知晓北山城外的地形。熊群本就自东北而来，那一带横亘一道宽沟，深度不算骇人，但熊躯体庞大笨重，不会愿意费力绕行翻越。沟两边是积雪厚重的陡坡，踏错一步便会滚落下去。不敢说全然笃定，但踏勘一下的话，应该大差不差。

只要在沟底布设火障，封死它们直扑城池的那条主路。熊群前进受阻，别无选择，只能顺着沟道，被导向白龙河下游那片开阔平地。那片旷野毫无遮挡，没有退路，两侧山坡上的长弓手、投矛手正好居高临下合围。它们走进去的时候，不会明白那是一处死局。

不靠人去把熊引出来，而是靠地势与火障，逼着熊自己走上我们安排好的路。

我猛地一骨碌坐起身。

火忽然灭了，不是慢慢燃尽的。

就是那么猝然地，灭了。

土室里的温度往下坠，一股阴冷从土层深处漫上来，把最后一点暖意也吃了。光没了，整个地窨子黑透了。

空气里有一股气味，凉而腥，像深冬翻开的泥土底下那层从未见过光的东西。

我浑身汗毛尽数竖起。

寒气贴着地面爬，像有一条看不见的河从脚底下流过。一个声音，干涩、细微，像鳞片刮过碎石。落在墙角。

“谁？”我下意识开口。

没有回应。

那声响又响了一次，比刚才更近，像有东西贴着土壁挪了一下，换了个姿势。

我脊背一紧，慢慢往后缩，后背抵上冰凉的土壁。

双眼慢慢适应黑暗，那东西的轮廓终于清晰起来。

那里盘着一条蟒，暗色的鳞片泛着极淡的银泽。

它的头微微抬起，朝向我的方向。

我僵住了。虽然它没有半分野兽的暴戾杀机。

下一瞬，它动了。

它动了，侧了一下头，像看了我一眼，又转回去。动作很轻，像一个熟人蹲在火塘边，偏头看火。

我想起尼浑平时静坐的样子，沉默，疏远，但没有恶意。我松了大半，试探着问：“尼浑？”

就是尼浑。

大概是尼娜告诉了他我可能藏身的所在。

我猜不透他来干什么，往后挪了半寸，盯着那条大蟒。

过了一会儿，蟒的鳞片边缘渗出一层银光。光从鳞缝里溢出来，顺着身子往下淌，淌过冻土、干草、灰烬，一直铺到我脚边。

紧接着，光转起来，绞成一个漩涡，越转越快。漩涡中间升起一道白光，撑出一个洞。

洞壁半透，光在里面一动一动，像在呼吸。

洞口深处涌来一阵融融暖风，裹着我无比熟悉的人间气息——晚风里混着街头汽油的淡味、雨后柏油路清新的潮气、街边便利店淡淡的烘焙热气……

我不知道这是什么。暖风裹住我，一股力道托着后背，往上拉。干草被吹得翻动，我的衣摆往洞口飘。

光洞的光芒稳稳脉动，一明一暗，像一颗跳动的心脏。

我意识到，只要往前踏出一步，便能顺着这道光道，彻底离开这片苦寒死地，回到我熟悉的世界。

光洞的脉动骤然加快，无数纤细的光丝从洞口蔓延而出，像柔软的指尖，轻轻搭住我的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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